临安城,贡院。
这本该是三年一度的科举考场,是江南士子们挤破头也要进的龙门。但今天,这里没有寒窗苦读的酸儒,没有搜身的小吏,也没有那股子陈旧的霉味。
贡院的大门被拆了,换成了一道钢铁铸成的安检门。
门上挂着一条横幅,红底金字,写着一行大字:
“苍狼神宗格物院招生考试,不论出身,唯才是举!”
【第一幕:寒门学子的狂欢】
张九斤蹲在贡院门口,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皱巴巴的准考证。
他今年二十二岁,是个货真价实的穷光蛋。爹死得早,娘病着,家里只有三分薄田。以前,他想都不敢想能进贡院。因为进贡院,得有“廪保”,得有推荐信,得有钱打点。他一个泥腿子,连字都认不全,去了也是被赶出来。
但现在,不一样了。
“九斤!快进去啊!”同村的小伙伴推了他一把,“听说这次考试,不考八股文!考那个什么……‘数学’!”
“数学?”张九斤挠了挠头,憨厚地笑了。
他识数。以前在村里给人算账,一斤米三钱银子,十斤米多少钱,他算得比谁都快。
安检门“嘀”地响了一声,没有检查他有没有夹带,只是扫了一下他的准考证。
考场里,宽敞明亮,没有苍蝇,没有蚊子。每个人面前,不是笔墨纸砚,而是一张白纸,一支铅笔,还有一个奇怪的木头盒子(算盘)。
监考官走上台,不是白发苍苍的老学究,而是一个穿着灰色制服、眼神锐利的年轻人。
“考生听令!”监考官声音洪亮,“本次格物院招生,分文、理、工三科。文科考《铁诺语录》与《汉语拼音》;理科考《基础数学》与《逻辑》;工科考《机械原理》与《绘图》。”
张九斤拿到了试卷。
第一题:“一加一等于几?”
第二题:“如果一斤米三钱银子,十斤米多少钱?一百斤呢?”
第三题:“请用拼音写出‘苍狼神宗’四个字。”
张九斤笑了。
这哪里是考试?这分明是让他来领钱的啊!
他拿起铅笔,刷刷刷地写了起来。那些复杂的汉字他不会写,但他会用拼音!那个“+”号他认识,那是加的意思!
整个考场,充满了这种欢快的沙沙声。
【第二幕:教材洗脑】
考试结束,张九斤并没有回家。
他被直接拉到了位于城郊的“格物院预备学堂”。
这里,才是真正让他震撼的地方。
学堂里,没有《四书五经》,没有《论语》《孟子》。
每个人的课桌上,放着三本书。
第一本,《汉语拼音》。封面是一个可爱的卡通娃娃,张着大嘴教你怎么发音。
第二本,《新三字经》。开篇第一句就是:“天初亮,鸡起舞。惜光阴,勤读书。”
第三本,《铁诺语录》。里面全是铁诺平时说过的话,比如“劳动最光荣”、“知识就是力量”、“不搞特殊化”。
讲课的老师,也不是迂腐的老头,而是一群朝气蓬勃的年轻人。
“同学们,今天我们来学‘九九乘法表’。”老师站在讲台上,拿着一根教鞭,“一一得一,一二得二……”
张九斤跟着念,觉得好玩极了。这比背那些拗口的古文有意思多了。
“老师,学这个有啥用啊?”底下有个学生举手问。
老师推了推眼镜,神秘一笑:“用处大了去了。以后你们进了格物院,造蒸汽机,算图纸,算成本,全靠这个。还有,以后你们当县长,算税收,也得靠这个。不然,你们连地主老财的账本都看不懂,怎么帮百姓办事?”
学生们恍然大悟。
张九斤握紧了拳头。县长!那可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大官!现在,只要学好这些“九九乘法表”,他就能当县长!
【第三幕:士族的绝望】
苏州,范家大院。
范成大的孙子,范祖禹,正对着一张录取通知书发呆。
他落榜了。
不是科举落榜,是格物院的招生考试落榜。
“怎么可能?”范祖禹把通知书撕得粉碎,“我从小熟读四书五经,倒背如流!那帮泥腿子,连字都不识几个,他们凭什么考上?凭什么?”
范家的老管家,颤巍巍地说道:“少爷,您别生气。那考题,确实邪门。不考文章,考什么‘代数’、‘几何’。老奴打听过了,临安城里,那些以前连秀才都考不上的穷小子,这次都考上了。”
“代数?几何?”范祖禹冷笑,“不过是奇技淫巧罢了!铁诺这是要断我读书人的根啊!没有科举,我们还要这功名何用?还要这圣贤书何用?”
“少爷,最可怕的不是这个。”管家压低声音,“我听说,格物院出来的学生,毕业直接分配工作。有的去当县长,有的去管工厂。而且,他们不认什么‘士农工商’,在他们眼里,只有‘技术员’和‘工人’。咱们范家,以后在那些泥腿子县长的眼里,跟普通百姓没两样啊!”
范祖禹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他知道,铁诺这一刀,砍得太狠了。
砍断的不仅仅是科举,而是几千年来,士族赖以生存的“垄断解释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