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铁钎重重顿落地面。
一声清脆的金属颤鸣炸开,钎身盘绕的锁气纹路以极规整的节奏层层褪色。那暗沉的灵光褪去得很缓,如同经年覆在铁器上的浓墨,被一只无形的手细细剥离、拭净。
禁锢整片空地的锁阵气压,随之缓缓松弛。
积压在空气里数十年的滞涩旧气尽数散开,林越胸口盘踞的十二团生肖暖意骤然活络开来。那股松动温柔又真切,仿佛有人隔着皮肉,轻轻叩了叩他的心口,随即温柔撤手。
他当即催动鼠系异能。
细密如雪的白色气须自足底蓬勃涌出,不再是先前试探般的迟缓游走,而是迅捷轻灵地铺展整片地面。无形气流被尽数拨散、归位、理顺,整片空地紊乱了数十年的灵气秩序,瞬息被梳理平整。
局势松了,但老孙没有退让半步。
他掌心依旧死死攥着玄铁钎柄,指尖骨节绷得发白。目光在张主任、铁钎、镇石牌三者间缓缓流转,嗓音沙哑沉稳,带着十年执念落地的释然,亦有不甘未散的执拗。
“老张,我收力了。”
“我认收阵,不认输。你这铁钎能镇气、锁气,压得住天地紊乱脉络,可你锁不住我。井底十数游离残气尽数被我吸纳归身,这些气如今是我的底气。真要对峙,你挡不住。”
话音落地,张主任身形微震。
常年稳如磐石的心境,在此刻生出一丝极细微的波动。他静静看着执拗半生的老孙,目光通透,看透了对方十年崩锁、以身饲气的所有隐忍。
“老孙,你错了。”
“这些残气归你,不是让你持气相争,是让你持气护局。”
“它们安稳在你体内,便不再游荡井底、扰动脉络、伤及四方。此地安稳落地,林越才能安心持牌补锁。”
“你看似收阵退让,实则帮我们稳住了全局。暗处之人谋划数十年,就等着残气暴乱、锁阵崩坏、天地缺口大开。是你收住了暴乱之源,断了他们的契机。”
张主任语速不疾不徐,字字落地生根。
“你没有输。”
老孙瞳孔微动,紧绷十年的心神第一次出现裂痕。他怔怔看着眼前老友,看着脚下沉寂的铁钎,看着那枚承载全局命脉的镇石牌,低声呢喃:“我赢了?”
“是。”张主任颔首,语气笃定无比,“你崩锁十年,以肉身硬撼阵法反噬,旁人都以为你是在破锁毁局,可只有我们知道,你是在破那幕后之人的路。”
“你破的不是初代锁阵,是敌人伺机翻盘的生路。”
“你拦了十年、守了十年、耗了十年。如今局势稳了,林越补锁成型,暗处势力数十年筹谋尽数落空。”
“他们空等一场、白费算计。单凭这一点,你就赢了。”
老孙身子又是一颤。
十年孤熬,无人懂他,无人知他,世人皆误他为叛、为乱、为毁阵元凶。直到此刻,才有人剖开表象,看懂他以身入局的悲壮坚守。
“原来……我赢的,是那拨人的空等。”
他低声重复一遍,像是终于接住了自己十年颠沛的答案。
玄铁钎身上最后一缕锁纹彻底褪去,覆上一层陈旧的灰雾,像蛰伏许久的器物终于放下重担,静静归于沉寂。
老孙缓缓松开紧握钎柄的手,掌心早已被铁器磨出厚厚的老茧与深浅伤痕。
“老张,阵法补全之后,我就走。”
“我去找我的老战友。找齐人,我们彻底远离此地。此地无人扰动,方能真正长治久安。”
张主任轻轻颔首,眼底带着释然与敬重。
“你走。局势既定,此地安稳。待少年补锁收官,我们所有人,都算是功德圆满,皆可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