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玄紧握着木剑,静立于老柳树下,剑身沐浴在朝阳之中,宛如一滩凝结的鲜血。阿芥蹲在一旁,用树枝轻戳蚂蚁窝,腰间的布袋发出清脆的声响。
“小师弟,”她蓦然抬头,左颊的痣微微颤动,“你可曾听闻柳庄往昔之事?”
“何事,李清玄问道?”
阿芥向蚂蚁窝中撒下一把糖,凝视着黑压压的蚁群汹涌而至,缓缓说道:“据传柳庄当年有众多天境高手坐镇。柳老爷子门下,曾出过七位天境高手,江湖人称‘柳门七剑’。而今已尽数陨落。”
她稍作停顿,声音愈发低沉:“如今仅余柳老爷子、柳渊大伯,以及柳姑姑了。”
李清玄低头凝视着木剑,剑柄上褪色的红绳被摩挲得光亮。他忆起姑姑所言——姑父李陆霞,唱戏之技胜于剑法,最终亦是杳无音讯。
“那其余人呢?”
“皆已殒命。”阿芥轻撇嘴角,“江湖之中,天境亦惧群殴。你娘那一战,三百零七人,纵是天境也难逃升天。”
她起身而立,拍去裙摆上的泥点,忽地望向庄门方向:“然而今日……似乎又有不惧生死之人前来了。”
庄门外,温长卿站在晨雾里。
锦衣换了新的,折扇也换了新的,扇面上的剑比昨日更亮。他身后跟着二十余个黑衣汉子,刀鞘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柳庄的人听着,他朗声道,温家堡今日来讨个说法。昨日断魂前辈走了,黄泉阁的账算完了,温家堡的账……
他地打开折扇,扇面上的剑映着朝阳,像一汪凝固的血:可还没算完。
屋顶忽然传来瓦片轻响。
两个人从屋顶跃下。
不是跳,是坠。像两块石头砸在地上,的一声,青砖碎裂,尘土飞扬。
待尘土散尽,露出两个铁塔般的汉子。
一个身高近丈,膀大腰圆,脖子比常人的腰还粗,裸露的臂膀上青筋盘结,像一条条蚯蚓在皮肤下蠕动。另一个稍矮些,却更宽,整个人呈正方形,肚皮突出,走路时浑身的肉都在颤,却每一步都踩出一个浅坑。
温公子,高的那个开口,声音像闷雷滚过地底,就这几个?
矮的嘿嘿一笑,脸上的肉挤成一堆:大哥,柳庄当年七剑齐名,如今只剩三个。咱兄弟俩,够用了。
温长卿折扇轻点下颌,挑眉笑道:柳老爷子,柳渊公子,柳楠木女侠。三位天境,二位可得当心。
当心?高的汉子嗤笑一声,浑身的肉都在颤,我兄弟二人修炼金刚不坏神功三十载,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天境?天境也得挠痒痒!
他转向庄门,深吸一口气,肚皮猛地鼓胀,像塞了个磨盘进去。
柳青崖!他怒声道,出来受死!
声浪滚滚,震得庄门匾额上的二字簌簌落灰。
门开了。
柳青崖拎着把铁锹,佝偻着背走出来。花白的胡子翘了翘,浑浊的眼睛扫过那两个铁塔般的汉子,忽然笑了。
他沉声道,两个肉丸子。
高的汉子脸色一变,肚皮鼓得更圆:老东西,你说什么?
我说,柳青崖把铁锹往肩上一扛,歪着头打量他,你俩像肉丸子。还是那种……煮过了的,浮在水面上,一戳一个洞。
矮的汉子低喝道:大哥,跟他废什么话!
他双脚一蹬,地面裂开,整个人像颗肉弹,直撞柳青崖。
柳青崖没动。
他只是从身旁的老柳树上,随手折下一根枝条。
柳条青翠,还带着几片嫩叶,像孩童随手摘的玩具。
肉弹已至。
柳青崖手腕轻轻一瞥——不是刺,不是劈,是瞥,像用柳条赶苍蝇那样,随意地、漫不经心地,在矮汉子肚皮上点了一下。
一声轻响,像针扎破了皮球。
矮汉子前冲的势头骤然停滞。他低头看着肚皮,那层修炼三十载、刀枪不入的金刚皮肉,此刻出现了一个小孔,正往外漏气。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的声响,像漏了气的风箱。
老二!高的汉子急声道,你怎么了?
矮的汉子双膝一软,跪在地上,浑身的肉仍在颤,却再也鼓不起来了。他捂着肚皮上的小孔,脸色涨红,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鸡。
你……他颤声道,你这是什么妖法……
柳青崖把柳条叼在嘴里,像叼着根草茎,含糊道:妖法?老头子七十二年了,没练过妖法。就是随手折了根树枝,随手瞥了一下。你这金刚不坏……
他摇了摇头,花白的胡子翘了翘:不太金刚,也不太不坏。
高的汉子狂吼一声,肚皮鼓成磨盘,像颗更大的肉弹,直撞过来。
柳青崖把柳条从嘴里取下,随手一抛。
柳条在空中转了个圈,轻飘飘地落在高的汉子头顶。
像拍蚊子。
高的汉子前冲的势头骤然消失。他僵在原地,双眼暴突,脸上的肉挤成一堆,像颗被捏扁的肉丸子。
然后,他跪了。
双膝砸进青砖里,碎石飞溅。他张着嘴,却发不出声,像条离水的鱼,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
大哥!矮的汉子连滚带爬过去,你……你怎么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