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予诚被抬起来,担架从后门走,避开了一楼的喧嚣。
薄铮然跟下去安排,嬉皮笑脸,没忘了多威胁周予诚两句。
岑云捏着一张湿纸巾,揩去江知琬脸上的血点。
有些已经干了,揩起来有点儿涩。
江知琬一动不动,眼神空茫如梦游。
她知道她应该说点儿什么,譬如解释,道歉。
总之她急需一套说辞把今晚的失控合理化,她是从哪个环节开始的,又是在哪个受力点发生形变的。
让岑云相信她不是疯子,不是杀人犯。
但是话在喉咙里滚了几滚,出来的却只有呼吸的粗气。
她没有力气了。
熊岁估摸着李照琰的意思,还特地和她汇报了一句。
江知琬好一会儿才失望地问:“死不了吗?”
熊岁看了李照琰一眼。
老板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他只好说:“及时手术的话,95%的存活率。不过,也可能会留下后遗症,癫痫、偏瘫、认知障碍,都有可能。”
“哦。”江知琬说:“那5%呢?”
岑云无奈道:“江江!”
熊岁又看了李照琰一眼。
“那5%是医学奇迹。”
江知琬不死心:“那后遗症可以都留下吗?”
岑云:“……”
熊岁:“…………”
熊岁见过无数大场面。
跨境并购的谈判桌上,对方的CEO突然心脏病发作,他面不改色地叫救护车,同时用三句话稳住全场。
某次非洲的矿场考察,当地武装分子把枪口顶在他的太阳穴上,他还能用斯瓦希里语跟人家聊天气。
去年在苏黎世,一位欧洲老贵族的遗孀想要用古董手枪自杀,他夺枪、卸弹、安抚,一气呵成。
但是现在他看着江知琬,人生中第一次无语哽噎。
正常人都会问他会没事吧?
或者问他严重吗?
居然有人问的是那5%呢?
又问后遗症可以都留下吗?
这种问题应该怎么回答?
熊岁又看了一眼李照琰。
李照琰没什么表情,但是熊岁跟了他太久,久到能够从那张脸上读出他在思考。
或者在不爽。结合气氛,熊岁更偏向于这个。
不爽什么?
不爽周予诚还没有死透?
还是不爽江知琬太执着?
熊岁倾向于两者皆有。
他清了清嗓子,准备用专业术语将这个话题彻底终结。
“江小姐,医学奇迹需要很多条件配合,比如患者体质、抢救时效、术后护理……”
“可以人为制造吗?”江知琬打断他:“比如术后护理不到位?比如药物剂量误差?”
熊岁:“………………”
他又微妙地想起上个月在日内瓦,李照琰吩咐他,让这个CEO主动辞职。
他为难地说可以,但是需要三个月布局。
李照琰说两周。
那时候他觉得老板是天才。
现在他觉得老板和这位江小姐是同类。
他们有着一样的偏执,对结果的偏执。
李照琰要的是解决,江知琬要的是死亡,并且他们都不在乎路径,只在乎终点。
“江小姐,”熊岁斟酌着用词:“周少爷是山周集团的继承人。”
那可是周予诚,老板要杀了他都麻烦呢!
他委婉道:“周家的医疗团队会是顶级的。人为制造意外……成本很高,风险也很高。”
江知琬道:“多高的成本?”
岑云听的扶额。
熊岁差点儿咬到舌头。
她也不退缩,她还询价。
熊岁再一次看向李照琰,眼神求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