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母觉得一阵虚空。
她半生经营的棋枰,子力分明,楚河汉界。可是她什么时候开始,将自己血肉做成的那颗要紧棋子推到了对方阵前?
她的儿子在别人的笑声里走得那样快活,那样毫无留恋,像一枚过了河的卒,只进不退,再也不会回头望一望这残破的故土。
“联姻的事情,我可以先替他挡着。让他给我拿出成绩来,拿不出来,他就乖乖地认栽。还有,下次让他自己给我打电话。”
薄铮然弱弱道:“我就在旁边。”
薄母冷笑一声:“哟,二公子,我还以为你没长手又没长嘴呢!”
李照琰道:“他会拿出来的。”
“你这么确定?”
“嗯。”
电话挂断。
车厢里陷入短暂的安静。
薄铮然眼睛发亮:“她这是同意了吗?”
“她同意让你试试。”
“那不就是——”
“不一样。她给你的是机会,你搞砸了,结果还是和现在一样。”
薄铮然:“……”
胡同已经甩在身后,眼前是宽阔的长安街,路灯像一串没有尽头的明珠。
四人回到双清,岑云和江知琬歇在一间卧室里,薄铮然到隔壁找李照琰。
李照琰刚刚洗完澡就看见他躺在自己床上。
他皱着眉说:“回你那儿。”
薄铮然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我不。”
李照琰的头发还在滴水,看着床上那团拱起的被子,烦得不行:“你几岁了?”
“二十八。”薄铮然把被子掀开一条缝,露出一只眼睛,“但是我的心智年龄是八岁,你得让着我你知不知道?”
李照琰走过去,抓住被角,用力一掀。
薄铮然像一只被翻过来的乌龟,四肢摊平,哀嚎。
“阿琰!我今晚差点儿失恋又差点儿目击凶杀案,我需要心理治疗!”
“你需要的是睡眠。”
“我睡不着!”
薄铮然坐起来,盘腿坐在床中央。
“我一闭眼就是江知琬举着地漏盖要砸死周予诚,然后你冲上去抱她,然后你们俩在血里对视,然后——”
“然后什么?你从哪部电影里扒来的记忆?”
“然后你就把她圈在怀里了!”
薄铮然比划了一个环抱的姿势。
“那个姿势,那个氛围,那个bgm应该响起来的瞬间!”
“什么bgm?”
“《我心永恒》!泰坦尼克号!你懂不懂!”
李照琰将浴巾扔进脏衣篓中,从衣柜里拿出睡衣来套上身。
“你到底想说什么?”
“呃,”薄铮然老老实实地说:“熊岁查过她的资料吗?你来查还是我来查?我能查吗?”
薄铮然终于发现江知琬和记忆中有很大的偏差了。
“你问我干什么?你女朋友同意吗?”
“我还没问她,她肯定不同意啊!但是阿琰,你不觉得奇怪吗?”
李照琰扣睡衣扣子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
“江知琬啊,她今天那一下,熟练工啊。你知道我什么意思吗?”
薄铮然比划了一个挥动的手势。
“后脑勺,颈椎凹陷,再偏一寸就是瘫痪,这是练过的吧?起码也得是想过很多遍的吧?”
李照琰继续扣扣子。
“还有她那个眼神,兴味,亢奋,见猎心喜!砸下去的那个当口她的脸上居然还挂着笑,阿琰,她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