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天黑得早。

吴永把两个布袋叠好塞进怀里，灰团没带。它腿虽然好了，但城外不是闹着玩的，带着它跑不快。城南门比正门小一半，铁门锈了，开关的时候吱吱响。白天没什么人走，晚上更没人。吴永到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月亮没出来，墙根底下黑得看不清路。他站在暗处等了一会儿，听见脚步声。

林霜英从巷子里走出来，也背着布袋，手里还提着一盏小灯笼，但没点。她一身戎装。不是平时那件灰蓝色的旧袍子，是真正的甲。灰白色的软甲，贴合着身体线条，腰背笔直，肩膀不宽不窄，整个人像一柄刚插进鞘里的刀——利落，干净，不多一分不少一分的冷。盔甲不刻意显什么，但十八岁的身体线条在甲片底下若隐若现，不是故意露的，是藏不住。最要命的是她那张脸。平时看惯了穿旧袍子的模样，突然换上戎装，眉眼间那半分稚气格外耀眼——下颌线干净得像刀裁的，嘴唇薄，不涂东西，眼睛亮，冷光里带着一点还没磨掉的棱角。

吴永嘴巴张着，半天没合拢。林霜英走到面前了，他才咽了口口水，把脸别过去，一脸嫌弃。

“你来晚了。”

林霜英看了他一眼。“是你来早了。”

林霜英没有往那段矮墙走。她拐进了城墙根底下的一条夹缝，两堵墙之间窄得只容一个人侧身通过。吴永跟在她后面，夹缝走了二十来步，到了头。前面是一块石头，大，不规则的，嵌在城墙最底下，像生来就长在那里的。

林霜英蹲下去，把手按在石头底部。“这块石头能动。”

吴永蹲下去看了。石头和地面之间有一条细缝，手指勉强能插进去。林霜英把手指扣进去，往上抬，没抬动。“一起。”

吴永把手指也扣进去。一、二、三，两人同时用力，石头往上抬了一寸。底下露出一个黑洞，不大，人要趴着才能钻过去。林霜英先钻过去了，吴永跟在后面。两人一过，石头落回去，砰的一声，严丝合缝。

城外了。林霜英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这条道，平民区的人都知道。”吴永没说话。他当然知道。不是知道这条路，是知道这种事——城门口收税，进出都要钱。穷人出不起，就自己找路。找到的不说，没找到的慢慢找，找到了也不说。心照不宣。城卫队也知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穷人出城也带不回什么好东西，犯不着为这个得罪整个平民区。

“走吧。”林霜英把布袋甩到肩上。她走在前面，步子快，甲片轻轻响着。吴永跟在后面，心想，她一定走过很多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