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不知道,看似平整的黄土下面,会不会藏着能刺穿脚掌的尖刺。
忽然,最前排一个新兵脚下猛地一软,“啊”的一声惨叫,半个身子瞬间陷了下去。
“陷坑!”旁边的老卒眼疾手快,一把薅住他的后领把人拽了上来。
只见那陷坑深约五尺,底下密密麻麻插着削得锋利的竹刺,新兵的牛皮靴已经被刺穿,鲜血顺着裤腿汩汩往下流,疼得他浑身发抖。
“铺木板!”什长一声令下,后面的士兵立刻递上提前备好的三寸厚松木板,架在陷坑两端,队伍踩着木板继续往前挪。
没走十步,又有长杆“叮”的一声碰到了硬物。
“绊马索!”老卒低喝一声,蹲下身用刀拨开浮土,露出一根拇指粗的浸油麻绳,两端死死系在两侧山壁的凸起石头上,离地半尺高,和黄土颜色几乎融为一体,不蹲下来根本看不见。
两个士兵抽出腰刀,合力砍断麻绳,绷紧的绳子“啪”地弹起,带着碎石砸在地上,惊得周围新兵一阵哆嗦。
再往前,就是陶宗旺连夜埋下的鹿角拒马。
碗口粗的树干被削成一尺长的尖刺,交叉着钉在木架上,横七竖八堵满了整个谷道,连侧身都过不去。
“撬棍!上!”十几个士兵放下盾牌,拿着碗口粗的撬棍插进鹿角底下,喊着整齐的号子一起用力:
“嘿哟!嘿哟!”
沉重的木架纹丝不动,反而有一根撬棍 “咔嚓” 一声被弯折断裂。
原来陶宗旺早就在木架底部填了石块,还在土里埋了横木加固。
士兵们只能换个角度,先刨开周围的泥土,再一点点撬动。
寨墙之上,欧鹏一直死死盯着谷道里的动静。
当他看到第一道陷坑被木板架平、第二道绊马索被砍断、连最坚固的鹿角拒马都开始被官军一点点撬开时,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弓手准备!”
欧鹏猛然抬手,声音沉稳有力。
两侧寨墙后方,八十余名弓手立刻弯弓搭箭,箭头对准了谷道入口。
马麟也快步登上左侧高坡,亲自带着二十名精锐弓手埋伏在树林之间。
他腰间别着那对铜滚刀,手里却握着一张硬弓,没有急着放箭——他在等,等官军进入最狭窄、最拥挤、最无法闪避的位置。
寨墙内侧,陶宗旺正带着十几个弟兄,把最后一批滚木礌石搬到垛口边,手里攥着铁锤,眼睛死死盯着下方。
谷道内。
三百名持盾步军仍在缓慢推进。
但代价同样不小。
有人踩中了埋在浮土下的铁蒺藜,脚掌瞬间被扎穿,抱着腿在地上惨叫;
有人清理拒马时被崩飞的木刺刺进眼窝,捂着眼睛倒在地上打滚;
还有人搬运木板经过陷坑边缘时脚下一滑,直接跌落坑底,被竹刺贯穿大腿,鲜血顺着坑壁往下流。
惨叫声此起彼伏。
谷道里的黄土渐渐被鲜血染成暗红色。
后方不少新兵脸色发白,握着兵器的手开始发抖。
他们直到此刻才真正明白,战场上杀人的,从来不只有刀枪,有时候连脚下的一块泥土,都可能要了你的命。
不过随着时间推移。
陶宗旺精心布置的大部分障碍,终究还是被官军一点点清除。
约莫半个时辰后。
最前方的什长忽然高声大喊:“谷道前半段已通!距寨门还有三十步!”
消息一层层向后传递。
很快传到高俅所在的中军高坡,高俅等的就是这一刻。
“传令。”
“弓弩手前压百步,盾阵跟进,掩护填壕。”
“王义所部,准备攻寨!”
令旗挥下。
呜——
苍凉的号角声顿时响彻山谷。
下一刻,五百名弓弩手齐齐上前,列成三排横队。弓弦拉满,箭锋直指寨墙。
寨墙上。
欧鹏瞳孔微微一缩,他知道,真正的攻山,现在才开始。
“放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