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缝外,月色慢慢偏西。
秦藏蹲在石缝里,把那半袋灵乳,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
袋里,碧绿色的泉水浮着一层乳白的精华。单看模样,千年灵乳的成色没挑。他用指头蘸了一点,捻了捻,温润细腻,搁鼻子底下闻,有一股淡淡的、像雨后空山那样的清气。
这是好东西。真金白银的好东西。
可让他发僵的,不是这个。
是那层碧光。
他方才就觉出不对。这会儿借着月光细看,那半袋液体泛出的幽碧之色,跟他眉心那道印记,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不是相似,是一模一样。
秦藏抬手,摸了摸眉心。
那道印记自打上回看了问天峰的幻象后,就一直安安静静地趴在那里,不烫不凉,像个隐在皮肤底下的花纹。
他盯着那半袋灵乳看了半晌,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他咬了咬牙,伸出两根手指,探进袋里,沾了极小极小一滴灵乳。然后他抬手,把那滴灵乳,轻轻点向自己眉心。
灵乳一碰到眉心那道印记。
印记,微微一热。
不是烫,是那种被人轻轻呵了口气的暖。那滴灵乳像是被什么东西牵住,顺着印记的纹路,渗了进去。
秦藏屏着气,闭上眼。
他见了。那点灵乳入了印记之后,印记像是尝到了一口灵气,本来绷得紧紧的一道纹路,竟松快了几分,安安静静地伏了下去。
就像一个人,刚吞下一口热汤,浑身舒坦。
他睁开眼,盯着自己的指尖,半天没说话。
这灵乳,跟他眉心这道印记,认得。
他又试了一次。这回他没直接点印记,而是把那滴灵乳悬在眉心前一寸。印记没动静。他把灵乳凑近,半寸,一丝暖意开始往外冒;再近,贴上皮肤,那暖意才地钻了进去。
有远近,有亲疏。这印记像是个有脾气的活物,得慢慢哄,它才肯吃这口。
秦藏把这门道,记在了心里。日后真要用灵乳冲关,这一手引乳入印,说不定还用得上。
他蹲在石缝里,把这事翻来覆去地想。
灵乳补灵力,这他知道。可这一试验,让他觉出另一层意思来:这灵乳,恐怕除了补灵力,还有别的门道。它跟印记呼应,印记又是布阵者体系的东西。那是不是说,灵乳背后,也牵着布阵者那条线?
他又想起遗藏里那本古方提过的一处所在。
布阵者当年,走遍山河布阵。遗藏的记载里,隐隐提过一处古修洞府,说那地方藏着与灵乳、与印记、与锤子都沾边的物件。他当时只当是句闲话,如今灵乳跟印记这么一呼应,他把这几样东西在心里一串,忽然觉出味道来了。
灵乳、印记、锤子、阵引。
这四样,怕不是各自散着的四颗珠子,中间有一根线,穿在一块儿。
那根线的另一头,多半就在那座古修洞府里。
他把储物袋又清点了一遍。灵乳半袋,玄阴草蜡封着,护脉丹和定神香分开收好。灵石还剩二十来块,疗伤丹小半瓶。火符用得差不多了,只剩零星几张;遁符一张都没了。
家底变薄了。这是抢灵乳的代价。
可他不心疼。宝贝换到手,家底再薄也值。真到了筑基那天,这些灵石丹药都是外路,真正能撑他过关的,是这五样东西。等阵引一到手,他就回封印地,闭关冲关,再不理外头这些风风雨雨。
秦藏慢慢吐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