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藏把玉简塞进怀里,转身要走。
脚刚抬起来,他又顿住了。
石室尽头,还有一道门。
这道门,比第二重那道更素净。没有纹路,没有青光,就是一面光溜溜的石壁,只在正中间,刻了一个深深的字。字刻得极重,一笔一划都往石头里陷。
第三重。
他盯着那个字,心跳漏了半拍。
手记上写得明白,府有三重。第一重给丹药灵石,第二重给阵引。那第三重呢?阵痴这种人,把毕生所研封在这底下,最核心的东西,能放在哪儿?
铁定就在这道门后头。
他慢慢走过去,在那面光石壁前站定。
锤子在腰里,又开始烫。可比在第二重门前那回,这烫意里多了点别的东西。不是亲热,是警觉。像狗走到一户陌生人家门前,先竖起了背上的毛。
他伸手,贴了贴石壁。
凉的。死的。没有第二重那种缓缓流转的活气。
越是什么气息都没有,他越不敢动。
他不死心,又把锤子贴了上去。
锤身刚一挨石面,那股烫意猛地缩了回去,像舌头碰到了滚油。老伙计在他掌心里抖了一下,紧接着,是一种他从没在这把锤身上尝过的味道。
怕。
这把砸穿过金丹禁制的锤,在这面光石壁前头,往后缩了一下。
秦藏手一翻,把锤收了回来。
他低声说,连你都怵。
连锤子都怵的地方,他一个炼气大圆满,凑上去做什么?给那里面的东西当点心?
他往后退了两步。
……
他在第三重门前,站了足足一炷香。
走,还是不走?
他给自己算账。
先算好处。第三重后头,是阵痴一生的阵道精华。他是野路子,看不懂精妙阵道,可他看不懂,不代表不值钱。随便从里头漏一卷出来,拿到黑市上,都够他换十年花销。要是运气好,碰上个功法、件法器,那更是一步登天。
说不心动,是假的。
他这一辈子,穷怕了。从矿洞出来,他见过好东西就眼红,眼红了就伸手,伸手了就吃亏。那些吃过的亏,回头想想,十次里有八次,都是吃在一个字上。
可有一件事他记得清清楚楚。碧云秘境那回,他要是不贪那半截青石门,何至于被追成这副模样?断魂涧那回,他要是不贪那一单悬赏的灵石,何至于差点喂了暗河?
老祖宗的话糙,理不糙。手伸太长,容易折。
再算坏处。
手记上那四个字,他可一个字都没忘。贪者自陷。
第一重给丹药,是犒劳敢拼命的;第二重给阵引,是认来路的;这第三重,是阵痴留给自己的,还是留给的?一个痴迷阵道的人,临死最宝贝的东西,会白送给一个只在门口露过脸的人?
他在秘境里吃过的亏,这会儿一桩桩全冒了出来。越是堆在最里头的宝贝,底下埋的钩子越深。
最后,他算时间。
他在这座府里,已经耗了三天。外面是七天破禁的动静,是塌了半边的石缝,是孤峰脚下被他踩平的台阶。这种地方,瞒得过天,瞒不过附近据点的眼线。他多待一天,被人堵在洞里的风险,就大一分。
留得青山在。他喃喃道。
筑基之后,他是筑基修士。那时候再回来,凭筑基的手段,破这第三重的把握,比现在大得多。真要是宝,跑不了;真要是棺材,他现在这副身板,躺进去连个垫背的都没有。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字。
老伙计,他拍了拍锤,下回再来。
他转身,走得干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