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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泡中文 > 这个纨绔怎么和传闻的不一样 > 第31章 面圣

第31章 面圣

圣旨到陈府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陈子安还在睡觉,被秋月从床上摇起来的时候,他以为是失火了。秋月的表情告诉他……比失火还要严重。

圣旨!少爷!圣旨到了!

陈子安一个激灵坐起来。

他穿越到大周朝一个月了,见过狐朋狗友、见过青楼花魁、见过文会大儒、见过藩王宴席……但圣旨,还是头一回。

他一边穿衣服一边问:说了什么?

不知道,传旨太监在前厅等着呢,老爷让您快去接旨……

陈子安皱了皱眉。

皇上的旨意来得比他预想的快。

---

他走到前厅的时候,看见一个穿着青色圆领袍的太监站在正中间,手里捧着一卷黄绫。陈远之跪在左侧,柳氏跪在右侧,整个陈家上下都跪了一地。

陈子安快步上前,跪在父亲身后。

太监展开圣旨,尖声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授陈子安为太学直讲。尔学贯古今,才识过人。朕闻之欣然,特召入宫觐见。今日巳时,乾元殿东暖阁,不必大礼。钦此。

陈子安听完,心里掂量了一下这道旨意的分量。

皇上亲自下旨召他入宫……不是通过吏部、不是通过太学,是直接下旨到陈家。这说明皇上是认真的。

而且那句不必大礼尤其微妙……不是正式朝会,是单独召见。这意味着皇上想跟他私下谈谈,不想让太多人看见。

臣,领旨。

他接过圣旨,手指触到黄绫的时候,能感受到那匹绸缎上细密的织纹……冰凉、沉重。

太监笑了笑。陈公子,皇上说了,不必太紧张,就当是长辈跟晚辈聊聊。

陈子安点头。多谢公公。

太监走后,陈府上下都松了一口气。但陈远之的脸色并没有放松。

他把陈子安叫到书房,关上门。

你知道皇上要问什么吗?

《平藩策》。

不只是。陈远之从书架上取下一本奏折……是陈子安之前写的那份策论底稿,皇上看了你的策论之后,又让通政司把你过去一个月在太学的所有讲义都调了一份。他不是一个只看一篇文章就做决定的人。

陈子安心里一凛。

皇上不只是看了他的策论……皇上在查他。

所以我需要注意什么?

三件事。陈远之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皇上问什么你答什么,不要多说,不要主动提你不确定的事。

第二,皇上如果提到你大哥的事……就说你大哥的事你不太清楚,他跟赵恒的事是你爹处理的。

第三……陈远之犹豫了一下,如果皇上问到你娘……就说你娘身体不好,一直在后院养病,从不过问政事。

陈子安敏锐地捕捉到了第三条的异常。

爹……我娘跟皇上……有什么关系?

陈远之摇头。没有关系。但皇上可能会试探你。你记住我的话就行。

陈子安没再追问。但他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

辰时三刻,陈子安换上了太学直讲的官服。

深青色圆领袍,银线绣的补子上是一只小小的鹭鸶……从八品的标志。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穿官服。衣服是新做的,领口还有些硬,袖口有点长,但穿上之后,他对着铜镜里的自己看了一会儿。

镜子里的人已经不是一个月前那个一脸醉意的纨绔了。

棱角分明了一些,眼神稳了一些。

他抬手理了理衣领……然后走出门去。

秋月等在门口,手里捧着一个食盒。少爷……您还没吃早饭呢。

陈子安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一碗粥、两个包子、一碟咸菜。

他站在院子里,就着初升的日光,三口两口吃完了。

今天的事,饿着肚子办不好。

---

从陈府到皇宫,坐马车大约两刻钟。

陈子安坐在马车里,掀开车帘往外看。京城的街道已经热闹起来了……卖早点的、赶集的、挑着担子走街串巷的。太学的学生们穿着青色襕衫,三三两两往学堂走。

他看了一眼太学的方向……韩彪他们大概还不知道今天他请假了。

马车经过东大街的时候,忽然被人拦住了。

陈公子……

陈子安掀开车帘一看,拦车的人是林家的管家。管家身后,林远山从一辆马车里探出头来。

上车。

陈子安上了林远山的马车。车厢里只有两个人。

今天面圣?林远山开门见山。

你知道皇上要问你什么?

《平藩策》。

林远山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不只是。皇上这几天在查你……不是查你有没有问题,是在查你值不值得他用。

陈子安没说话。

林远山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他意外的话……

皇上想用你,但有人在拦。

吏部侍郎,周道存。

陈子安记住了这个名字。

周道存这个人,从不结党,从不站队。在朝二十多年,别人打架他看戏,别人升官他不急。但你仔细看就会发现……每次有人想推你陈家上位的时候,他都恰好有事不在京城。

陈子安心里一震。

所以我要注意什么?

注意别让他抓到你的把柄。林远山看着他,今天面圣,皇上问什么你答什么,别藏拙,也别太露。藏拙皇上会觉得你不够格,太露周道存会觉得你太危险。

那怎么把握这个度?

林远山笑了笑。你不是写了一篇《平藩策》吗?皇上问你的,就是那篇策论里没写的东西。

马车在一道宫门前停下来。

林远山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我在这儿等你出来。

---

进宫的路比陈子安想象的长。

穿过三重宫门、两道长廊、一个花园,才到乾元殿。

乾元殿是皇上日常批阅奏章的地方,不是用来大朝会的正殿……比陈子安想象的要小一些,但更厚重。殿门口站着两个禁军侍卫,纹丝不动,像两尊石像。

传旨太监在门口等着,见他来了,微微一笑。陈公子,请。

东暖阁在乾元殿的东侧,是一间不大的屋子。

陈子安低着头走进去,按照陈远之教的礼仪,在门槛外行了跪拜礼……

臣,太学直讲陈子安,叩见陛下。

起来吧。

声音很淡,不年轻,但不苍老。

陈子安站起来,微微抬眼看了一下。皇上坐在一张宽大的书案后面,穿着明黄色的常服,没有戴冕旒。他看起来四十出头,保养得不错,但眉间有几道很深的皱纹,比实际年龄显得老成几分。

书案上摆着一摞奏章,最上面那份,陈子安认得……是他写的《平藩策》。

你写的东西,朕看了三遍。

皇上开门见山。

第一遍觉得有道理,第二遍觉得有深度,第三遍……后背发凉。

陈子安没说话。

你写的那些话……藩镇之患,非一日之寒。自安史之乱以降,藩镇尾大不掉,中央令不出京畿。大周今日之局,与唐之中晚期如出一辙。……你这些见识,从哪里来的?

陈子安算着节奏,没有急着回答。

他沉默了两三个呼吸的时间,然后说:

臣……读的书比较多。

赵珣笑了。

那不是嘲笑。

读的书比较多?朕的太子也读了很多书,他写不出这种策论。朕的翰林们也读了很多书,他们写不出这种策论。你说你读的书比较多……你读的是什么书?

陈子安抬起头,直视赵珣的眼睛……

臣读的是……史书。

什么史书?

从春秋战国到唐宋元明的史书。

赵珣挑了挑眉。唐宋元明?元是什么?明是什么?

陈子安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但他没有慌张。

元者,大也。明者,亮也。臣的意思是……从春秋战国到大周这数千年间的史书,臣都读过一些。

赵珣没有说话。

他低着头,指腹慢慢摩过书案上那道旧刀痕,一圈,又一圈。东暖阁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檐角风铃的响动。陈子安跪在下面,膝盖下的砖缝渗出凉意,但他不敢动。赵珣的沉默比任何质问都沉。足足过了七八个呼吸的时间,赵珣才抬起头来,看着陈子安。那目光里没有怒意,但也没有信,是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审视。

然后他从书案上拿起一个问题……

你的《平藩策》里提出了三条对策。分权、通商、科举。你给朕拆一拆……分权怎么分?通商怎么通?科举怎么考?

陈子安知道,真正的考试开始了。

---

先说分权。陈子安的语速不快不慢,像在太学讲台上一样稳定……

藩镇之所以尾大不掉,是因为节度使兼管军政、民政、财政三权于一身。要削藩,先削这三权。军权归朝廷统辖,民政归地方州府管,财政归户部统一调配。

地方州府跟节度使平级?那谁听谁的?

州府听朝廷的,节度使也听朝廷的。两者互相牵制……平日里各管各的,战时由兵部统一调令。

赵珣若有所思。那如果藩镇不肯呢?

所以不能急。陈子安说……

一口气吃不成胖子。先选一两个势力最弱的藩镇试点。分权的第一步,不是从强藩手里抢权力……是从弱藩手里拿权力,让强藩看到原来朝廷是认真的

那强藩看到了怎么办?造反?

他们有理由造反吗?陈子安反问,朝廷只是调整人事制度,没有动他们的兵权,没有裁他们的编制,没有降他们的俸禄。他们若造反,师出无名。

赵珣的手指在书案上轻轻敲了两下。

接着说通商。

通商的本质,不是让藩镇更富。是让藩镇之间互相依赖……山东的盐运到河南,河南的粮运到河北。彼此有了利益往来,打仗的成本就高了。当一个藩镇的百姓吃的粮是从隔壁藩镇运来的……他就不可能支持节度使去打隔壁。

赵珣的眼睛亮了一下。

这跟你的策论里写的经济捆绑是一个道理?

那科举呢?

这是最慢的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陈子安说……

现在的科举,名额大多给了世家子弟。寒门有才之士进不了朝堂,只能去藩镇讨生活。如果朝廷能给寒门一条路……开恩科、增名额、降门槛……那天下有才之士都会涌向京城,而不是涌向藩镇。

赵珣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陈子安背后冒汗的话……

你这三条对策……朕不是没想过。但朕想了二十年,才想了不到三成。你在一个月之内就想全了?

陈子安知道这一关必须过。

他直视赵珣的眼睛……

臣不是一个月想出来的。臣是从小就在想。

从小?

臣虽然从前不务正业……但臣一直在看书。那些书里写的,都是前朝的教训。臣一边看一边想……如果我在那个朝代,我会怎么做。想多了,自然就想通了。

赵珣盯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陈子安几乎以为自己说错了话。

然后赵珣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说了一句话……

你父亲……是不是跟你说过什么不该说的?

陈子安心里咯噔一下。

这话里的弦外之音太重了。

他紧记着陈远之的嘱咐……

回陛下……臣的父亲从不让臣过问政事。臣的一切见识,都来源于书。

赵珣没有回头。

他沉默着,窗外的光线从侧面照在他的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你知不知道……你父亲当年在边关的时候,也写过一份策论。

陈子安愣住了。

那份策论跟你的很像。也是讲藩镇的。也是提了三条对策。赵珣转过头来看着他,只不过,他那三条……比你那三条更狠。

赵珣走回书案前,坐下来,指尖慢慢摩过书案上的木纹,目光停在陈子安脸上,没有移开。

你父亲那份策论,写好之后没有往上递。因为有人告诉他……递上去,他会死。

陈子安没有动。他的手搁在膝盖上,指尖不松不紧地搭着,脸上甚至带着一丝平静。

但赵珣看见了,这少年袖口的绸布在微微颤动。

不是怕,是压着什么。

赵珣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怎么?怕了?

不是怕,是心疼。

这个回答让赵珣愣了一下。

心疼?

心疼我爹。陈子安说,他忍了二十年。把他会的、他懂的,全部藏起来,假装自己只是一个平庸的京官。我替他不值。

赵珣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陈子安没想到的话……

朕也替他心疼。

---

殿内的空气忽然松弛了一些。

赵珣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陈子安知道,刚才那段最危险的对答,他算是过了。

太学直讲的官职,你觉得小不小?赵珣忽然问。

不小。

你怎么想?

给多大的官,担多大的责。臣现在这个位置刚刚好……不用管太多事,还能多读点书。

你倒是个聪明人。赵珣放下茶盏,那朕给你一个任务……

陈子安竖起耳朵。

你继续在太学待着。但每隔七天,递一份密折进宫。不限内容,不限字数……朕想知道你在想什么。

陈子安心里一阵狂跳。

这是赵珣给他的……通行证。

一份可以直达天听的密折通道。

臣……遵旨。

行了,去吧。赵珣摆了摆手,你爹在家里该等着急了。

陈子安行了一礼,退出东暖阁。

走到门口的时候,赵珣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你刚才说的那些……你爹要是知道你在朕面前说了这些,他会怎么想?

陈子安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他会说:臭小子,终于长大了。

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笑。

---

陈子安走出乾元殿的时候,天已经快正午了。

阳光直直地照在殿前的砖地上,反射出一片耀眼的白光。他眯了眯眼,抬手遮了一下。

林远山果然还在宫门外等着。

看见陈子安出来,林远山看着他走路的姿态,没有问怎么样,而是直接说了一句……

看来没过。

为什么?

因为你走路的步子很稳。如果你的腿在抖,我就知道是好事。

两个人都笑了。

马车重新上路。林远山看了一眼身后渐远的宫墙,压低声音:

今天你在殿上说的话,最迟今晚会有四份抄本送到四个人桌上。吏部一份。兵部一份。内廷一份。还有一份:永福楼。

陈子安转过头看他。

你确定?

京城没有秘密。林远山说,尤其是皇上单独召见一个纨绔的消息。你现在只有两个时辰:要么趁他们还没看清你的牌之前把下一张亮出去,要么等着他们先动手。

陈子安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掀开车帘,对车夫说了一句话:

不去陈府。去太学。

马车在大街上掉了个头。

车帘放下了。陈子安靠着车厢壁,闭着眼睛,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敲着。

皇上最后那句话还在他脑子里转:

你父亲那份策论,比你那三条更狠。

陈远之写过策论。

比他的更狠。

但从来没有提起过。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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