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玉佩，三条线索，一个死人，一个活人，和一个藏在两者之间的秘密。

第二天一早，陈子安去了东街。

铁叔正在打铁。炉火烧得很旺，铁锤砸在铁条上，叮当声响彻整条巷子。他看见陈子安来了，放下铁锤，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什么也没问，直接把他领进了地窖。

地窖里的油灯亮着。八仙桌上放着昨晚那个探子的口供抄本，旁边多了一摞新的卷宗。铁叔显然又熬了一夜。

又有新东西？陈子安问。

铁叔指了指那摞卷宗。李全在宫里的记录。我让人翻了他最近三个月的行踪，他确实频繁出入后宫，但每次去的地方都不一样。有时候是太后的寿安宫，有时候是内务府的账房，有时候是……

他顿了顿。有时候是长生殿。

陈子安端着茶杯的手停住了。

长生殿不是封了吗？

封了。铁叔说，但封了不等于没人去。长生殿是先帝驾崩的地方，每年到了先帝的忌日和诞辰，会有人去打扫上香。平时没有人去，但李全去过。三个月内，去了三次。

陈子安把茶杯放下，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放在桌上。

铁叔的目光落在玉佩上。

他拿起玉佩，翻过来看了看正面的梅花刻纹，又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的二字。他的手指在两个字上停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着陈子安。

这东西你从哪里来的？

姜蕴的。她师父留给她的。陈子安说，她师父是顾云章。

铁叔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没有说话。他把玉佩放在桌上，转身走到第四排架子前，在最底层翻了好一会儿，拖出一个落满灰的木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堆泛黄的纸。有地契、有借条、有一些他跟老部下的通信。

他在最底下翻出了一张纸。

纸已经发黄发脆了，边角有些破损。上面画着一块玉佩的草图。梅花刻纹、内廷印记、背面的二字，跟桌上那块一模一样。

旁边写着一行批注。

永和元年，太医院首席御医顾云章奉旨入长生殿。此物为御赐凭证。

陈子安看着那行字，心跳开始加速。

你什么时候查到的？

十年前。铁叔说，你大哥让我查镇北王在京城的关系网，我顺着一条线查到了太医院，然后发现了顾云章这个名字。

你见过顾云章？

没有。铁叔说，但我查到他离开太医院的时间点，永和元年，先帝驾崩前三个月。他被调去岭南，对外说是身体抱恙，外调休养，但我在吏部的旧档里找到了一份密函。密函上写的不是，是逐出京城

陈子安的瞳孔缩了一下。

逐出京城。

不是调任，不是休养，是被赶走的。

谁下的令？

密函上没有署名。但能用这种措辞调动太医院首席御医的人，整个朝堂上不超过三个。

陈子安闭上眼睛。他在脑子里飞速地过了一遍候选项。赵珣、太后、内阁首辅。

赵珣当时年迈病重，不太可能亲自处理一个御医的调任。内阁首辅。永和元年的首辅姓赵，赵阁老，在史书上是个出了名的老好人，不太可能用逐出京城这种措辞。

那就只剩下一个人了。

太后。

铁叔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只是把那块玉佩翻了个面，指着背面那两个字。

长生殿。先帝驾崩的地方。

太后把顾云章逐出京城，是因为他在长生殿里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

铁叔没有说话。

沉默是一种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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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如果太后把顾云章逐出京城，那为什么这块玉佩在他身上？陈子安问，御赐之物不应该被收回去吗？

正常情况下应该。铁叔说，但有两种情况例外。

哪两种？

第一种。赐物的人忘了收。第二种，赐物的人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东西被赐出去过。

陈子安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一下。

你是说，这块玉佩是被偷偷赐给顾云章的，连太后都不知道？

如果是先帝私下赐的，那太后的确不知道。铁叔说，先帝驾崩前三个月，顾云章被逐出京城。但如果先帝在他被逐之前就把这块玉佩给了他，那意味着先帝知道顾云章会被赶走，提前给了他一枚护身符。

陈子安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问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这块玉佩的形制，整个太医院历史上，有多少人得到过？

铁叔翻出了一本泛黄的簿子。

太医院正五品以上官员才能得到御赐玉佩。整个太医院历史上，有记录的一共三个人。

哪三个？

第一个，铁叔翻开一页，永和元年的首席御医，姓陆，叫陆鹤年。先帝登基那年赐的。陆鹤年永和五年病故，玉佩随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