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子安没有走。
他站在柳氏房间的门口,手搭在门框上,没有推开那扇已经半开的门。他看着灯下的柳氏。她已经重新拿起了针线,像是在等他离开后继续做她那件永远也做不完的衣裳。
但陈子安没有离开。
他说。
柳氏的手停了一下。
那批档案转移到陈家的事,陈子安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是你做的吗?
柳氏沉默了片刻。然后她放下针线,抬起头,看着站在门口的儿子。她的目光里没有惊讶,没有闪躲:只有一种平静到近乎透明的从容。
不是我一个人做的。她说,但你爷爷把这件事交给我的时候,整个陈家,只有我能做。
陈子安走回屋里,在柳氏对面的矮凳上重新坐了下来。
他发现自己对这个女人的了解,比他想象的还要少得多。他一直以为母亲只是个温柔的、不问世事的内宅妇人。但现在他才知道。她在十六岁嫁进陈家的时候,就已经在参与足以改变朝堂格局的事情。
爷爷,陈子安说,他知道你是林家人?
知道。柳氏说,你爷爷陈敬之,是少数几个知道这件事的人之一。他辞官之前,永和元年的正月,他来过一趟林家的密室。她顿了顿,他对林远山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陈家和林家,从今天起,是连在一起的。不是靠婚约,是靠命。
柳氏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的针线:
一个月后,我就嫁进了陈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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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花又爆了一声。
陈子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
你刚才说,林家密室里,还有一份档案。
柳氏抬起眼睛。
是关于先帝驾崩前后三个月,所有进出过宫的太医院人员的记录。
陈子安的目光猛地一凝。
那份名单,柳氏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稳,不是林家记录。是你爷爷在辞官之后,花了一年时间,一个一个地查出来的。他查完之后,把名单交给了林远山,让他藏在密室最深处。
上面有多少人?
三十七个。
柳氏站起来,走到屋角那只老旧的衣柜前。她没有开柜门,而是把手伸到衣柜的侧面,摸到了一个极小的凹槽,然后从里面抽出了一张折叠得极其平整的纸。
纸已经发黄了。边缘有些脆,但没有破损,看得出来,它被保存得很好。
柳氏把那张纸放在桌上,展开。
陈子安的目光落在纸上的那一刻,他看到了一个密密麻麻的人名列表。每一条记录都写着:日期、时辰、姓名、进出方向。
他一行一行地往下看。
前三十六个名字,他基本都不认识,都是太医院的普通医官、药童、杂役。
但第三十七个名字,不,不是名字。
是第三十七行记录。这一行与前面的不同,它没有写姓名。只写了一个代号:
丙七。
记录上写着:永和十年二月十七日,丙七入宫,申时。二月十九日,丙七出宫,未时。二月二十日,丙七入宫,卯时。二月二十二日……
这个在短短三个月内,进出宫十二次。而记录显示,他每次入宫的地点,全是长生殿。
陈子安的手指停在了那个代号上。
丙七,是谁?他抬起头。
柳氏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你猜到了。
陈子安沉默了一瞬。然后他说:
顾云亭。
柳氏没有点头。但也没有否认。
这份名单是你爷爷留下的唯一一份指向那个人的线索。柳氏说,他查了整整一年。查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他已经不能再查下去了。
为什么?
因为,柳氏的声音低了一度,他一查到这个代号,就有人去了陈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