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发生了一个小插曲。
一个穿着蓝色锦袍的年轻人端着酒杯走了过来,是刘延年的侄子,刘琦。他脸上带着笑,但笑意没有到眼睛:
陈公子果然好本事。入京不到四个月,就能坐上镇北王右手边的位置,刘某佩服。
这话说得像是恭维。但不到四个月这几个字,他咬得格外清楚。
陈子安放下筷子,抬头看着刘琦。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赵恒的声音就从旁边响了起来,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今天天气不错:
刘公子如果也想坐这个位置,本王可以让人再加一把椅子。
正堂里安静了一瞬。
刘琦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然后他干笑了两声,拱了拱手:王爷说笑了。刘某不敢。端着酒杯退了回去。
赵恒没有看他。他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慢慢嚼完,咽下去。然后他用只有陈子安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
看。鱼开始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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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安没有转头。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鱼开始动了。这句话的意思是,刘琦刚才那番话,不是他自己的意思。是有人让他来试探的。而试探的结果,赵恒替他挡回去了,会让那个人觉得赵恒很看重陈子安
这正是赵恒要的效果。
宴散的时候,已经是戌时三刻了。
陈子安走出会同馆大门的时候,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六月特有的闷热和潮湿。街道上的灯笼已经点亮了,一长串地挂在驿馆门口的石柱之间,将石板路照得明暗交错。
他没有立即上轿。他站在门前,跟几位在席上认识的年轻人拱手告别,然后他转身,沿着街道慢慢走去。
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
有人跟着他。
脚步声非常轻,轻到如果不是刻意在听,根本不会注意到。脚步的节奏很稳,每一步的距离几乎完全相同,不是普通人走路的方式,是训练过的。练武的人。而且不是一般的练武之人,是宫里出来的那种。
陈子安没有加速。没有回头。他保持着原来的步伐,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有人跟在后面。
他拐过街角,走上了主街。主街上还有几家铺子没有关门,门口挂着灯笼。他的影子在灯笼光下被拉长又缩短,每一步都踩在光与暗的交界线上。
跟踪者始终保持着大约二十步的距离。不多不少。这个距离,既能跟丢也能跟上,全看被跟踪的人配不配合。
陈子安配合了。
他径直走向了醉仙楼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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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仙楼的门前挂着一块木牌。
牌子上写着六个字,王爷宴客,闲人免进。
陈子安走上台阶,推门进去了。门在他身后合上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响声。
他站在门内,没有立即上楼。他等了一下,透过门缝,他看到了街道对面的阴影中,那个跟踪者停了下来。
停在了醉仙楼门外大约十步的位置。
他站了片刻。然后他转身,消失在了夜色中。
陈子安这才松开了握紧的拳头。
他转过身,看到楚晚棠站在楼梯口。她穿着一身宽大的素色衣裳,肩头能看到绷带的痕迹,脸色苍白,但站得很稳。
她看着他,没有问他为什么来。
她只是侧了侧身,让出了上楼的路:
楼上给你留了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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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五的月亮,此刻正从醉仙楼的飞檐后面升起来。
陈子安跟着楚晚棠上了楼。
身后是已经合上的门。
门外是空无一人的街道。
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今晚跟踪他的那个人,正在朝着城西的方向快步走去。那个人要去报告给某一个人。
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在棋盘上,缓缓伸出。
但这只手的动作,
正是赵恒和陈子安,想要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