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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初露锋芒

晨光彻底驱散了废器阁的阴霾,也带来了新一天的忙碌与喧嚣。守夜的弟子打着哈欠交班,杂役们揉着惺忪睡眼走向各自的工作区域,远处炼器堂的锻打声与地火轰鸣,准时奏响了器宗不变的晨曲。

一切都与往常无异,仿佛昨夜地下的惊变、封印的松动、濒死的挣扎、以及奇迹般的蜕变,都只是一场幻梦。

只有谢流云自己知道,他已然不同。

他如常走向自己的工作区,步履沉稳,气息内敛。但若有心人仔细观察,便会发现,这个一贯低调的年轻杂役,今日的目光似乎更加清澈明亮,眉宇间少了些往日的谨小慎微,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沉静与自信。他行走间,脚步似乎更轻,也更稳,明明在行走,却给人一种脚下生根、难以撼动的奇异感觉。

这是修为精进、心境蜕变带来的自然流露,难以完全掩饰。

所幸,废器阁的杂役们大多修为低微,心思也多在自己那点活计上,并未察觉这细微的变化。只有少数几个与谢流云相熟、心思较细的杂役,觉得今天的“丁七十三”似乎精神头特别好,但也只当他是昨晚休息得好。

谢流云来到自己的工作台前。台上还堆放着几件昨日未处理完的、炼器堂送来的复杂构件。他随手拿起一件,这是一个巴掌大小、结构精密、但内部几个关键齿轮卡死、表面还有灼烧痕迹的“控风轮”残件。

若是以前,处理这种程度的损坏,他需要开启本源感知仔细探查,再花费小半个时辰小心翼翼清理、矫正、修复,甚至可能需要动用一些捡漏来的边角料。

但今天……

谢流云将“控风轮”托在掌心,甚至没有刻意集中精神,补天佩的中级“本源感知”已然自动将器物的内部结构、损坏节点、应力分布,清晰无比地呈现在他“眼”前。那些卡死的齿轮,灼烧的痕迹,灵蕴流转的淤塞点,纤毫毕现。

他甚至能“看”到,这“控风轮”炼制时,因为材料熔炼不够均匀,在核心轴承处留下了一处极其微小的气泡,这正是导致其在高负荷运转下容易过热、最终卡死的根源所在。这个隐患,之前的他即便用本源感知,也需极其专注才能发现。

“原来如此。”谢流云心中了然。他放下“控风轮”,从工具架上拿起一根最细的“探灵针”,又取过一小撮“清垢粉”。

他没有立刻动手修复,而是先尝试引导体内那新生的、更加精纯的“补天之力”,缓缓注入手中的工具。以往他只能注入微弱的、属性混杂的灵力,效果有限。但这一次,当那带着温和修复与造化气息的暗金色“补天之力”涌入探灵针时,针尖竟微微亮起一丝温润的暗金光泽,仿佛被赋予了某种灵性。

他将探灵针探入“控风轮”核心的卡死处,没有用蛮力去捅,而是将针尖抵在那处因材料气泡导致的应力最薄弱点,然后,手腕以极细微的幅度,轻轻一抖。

嗡——!

一股柔和却坚韧的震荡之力,顺着探灵针,精准地传入“控风轮”内部。在本源感知的注视下,那股震荡之力如同最灵巧的手指,恰好“点”在了卡死齿轮的咬合节点,以及那处材料气泡的侧壁上。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卡死的齿轮应声松开,恢复了正常的间隙。而那一小撮“清垢粉”,也在震荡之力的带动下,均匀地洒入灼烧痕迹和灵蕴淤塞处,其中的净化成分被“补天之力”微微激发,开始温和地中和、清除那些焦灼污迹。

整个过程,不过三息。

谢流云放下探灵针,拿起“控风轮”,随手拨动了一下。

轮轴转动,灵活顺畅,发出细微而平稳的风鸣声。表面的灼痕淡去,灵光隐现。不仅修复了卡死和灼烧的问题,连那处材料气泡导致的隐患,也被刚才那一下精准的震荡,永久性地“抚平”了少许,虽然未能根除,但其未来损坏的几率已大大降低。

一件需要小半个时辰才能处理好的复杂构件,三息之间,近乎完美修复。

这就是修为提升、补天佩进化、以及对“补天”之道理解加深后,带来的全方位能力跃升!

谢流云自己都有些惊讶于这效率。他将修复好的“控风轮”放到一旁,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信心。以他现在的眼力、手法和对力量的控制,处理废器阁这些“难题”,将会变得轻松许多。甚至,很多以往需要小心翼翼、甚至无法修复的东西,现在也有了尝试的底气。

他没有停手,继续处理工作台上剩下的几件构件。每一件,在他手中都如同被赋予了新的生命,损坏处被迅速洞察、精准处理、高效修复。以往需要苦思冥想、反复尝试的难点,此刻往往灵光一闪,便能找到最合理、最省力的解决方案。那是“补天道种”雏形凝聚后,带来的对“物”之“理”与“缺”的直觉性把握。

不到一个时辰,昨日积压的几件复杂构件,已全部修复完毕,整齐地摆放在一旁,灵光隐现,品质甚至比损坏前还要好上一线。

谢流云轻轻舒了口气,额头上连汗都没出。这种游刃有余的感觉,实在美妙。

他正打算开始处理今天新分配的任务,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是赵坤。

这位总是笑眯眯的执事,今日脸色却有些不太好看,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焦虑和阴沉。他快步走到谢流云的工作区,目光扫过桌上那几件修复一新的构件时,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愕,但很快被更深的烦闷掩盖。

“丁师弟,手倒是快。”赵坤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一下,但笑容有些勉强,“正好,有件急事,需要你立刻处理。”

“赵执事请吩咐。”谢流云放下手中的工具,平静道。

赵坤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紧紧包裹的、约莫尺许长的条状物,小心地放在工作台上,低声道:“这是巡山第三小队刚送来的。他们在黑风谷深处,遭遇了罕见的‘噬金妖蚁’群,损失惨重。这是小队队长的随身佩剑‘裂金’,品阶是黄阶上品,几乎被妖蚁酸液完全腐蚀,剑灵已散。队长重伤,性命垂危,但心心念念此剑,说此剑是他道侣遗物……炼器堂那边的师兄看了,都摇头,说回天乏术。我……我想到你手艺不凡,或许……”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这是死马当活马医,而且牵扯到一位重伤同门的执念,压力不小。

谢流云看向那油布包裹。即使隔着油布,他也能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带着刺鼻酸腐和绝望死气的破损灵韵。黄阶上品法器,被“噬金妖蚁”的酸液完全腐蚀,剑灵消散……这几乎是宣告了彻底报废。炼器堂的正式弟子都束手无策,其难度可想而知。

若是之前的他,恐怕也会感到棘手,甚至可能直接拒绝。

但此刻……

谢流云心中微动。这不正是一个展示“价值”、同时也稍微“敲打”一下赵坤、试探其反应的好机会吗?

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露出沉吟之色,伸手解开了油布。

油布之下,露出了一柄通体黯淡、布满坑坑洼洼孔洞、剑身扭曲、甚至有几处几乎要断裂的青铜长剑。剑身原本的青色早已被一种惨绿色的、粘稠的腐蚀痕迹覆盖,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酸臭。剑柄处的缠绳早已腐烂,镶嵌的宝石也失去了光泽。整把剑死气沉沉,灵性全无,仿佛一碰就会彻底碎裂。

“噬金妖蚁”的酸液,专破金铁,腐蚀灵性,极为难缠。看这剑的损坏程度,确实已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周围的杂役也都被吸引过来,看到这剑的模样,纷纷倒吸凉气,摇头叹息。

“这……这还能修?”

“都烂成这样了,剑灵都散了,还修什么啊……”

“赵执事这是为难丁七十三吧?”

“就是,炼器堂的师兄都没办法……”

窃窃私语声响起。

赵坤脸色也有些尴尬,但他看向谢流云的眼神,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逼迫和期待。或许,他自己也知道希望渺茫,但上面压力(可能是来自巡山队,也可能是来自王厉?)太大,他不得不找个“替罪羊”或“万一的奇迹”。

谢流云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他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搭在坑洼扭曲的剑身上。

在本源感知(中级)的视野下,这柄“裂金剑”的“惨状”更加清晰地呈现出来。剑体材质是“青罡铜”,一种以坚硬锋锐着称的低阶灵材。但此刻,青罡铜的灵性结构已被酸液侵蚀得千疮百孔,内部布满了细密的腐蚀孔道,如同被白蚁蛀空的木头。核心的“锋锐”、“坚韧”阵纹,断裂、扭曲、灵性流失殆尽。剑身内部,确实感应不到丝毫残存的剑灵意志,只有一片死寂。

修复的难点有三:第一,材料被严重腐蚀,结构脆弱,强行修复容易彻底崩碎。第二,核心阵纹损毁,需要完全重构,且必须与残存的剑体材质完美契合,否则无法承载灵力。第三,剑灵已散,即便修复外形和功能,也只是一柄没有“灵魂”的凡铁,意义不大。

“确实很麻烦。”谢流云收回手指,淡淡说道。

赵坤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随即强笑道:“丁师弟不必勉强,若是实在无法,我……”

“我可以试试。”谢流云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周围的窃窃私语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愕然看向谢流云,仿佛在看一个疯子。连赵坤都愣住了,他本以为谢流云会推辞,没想到……

“丁师弟,你……你有把握?”赵坤声音有些干涩。

“没有把握。”谢流云坦诚道,“但,可以一试。不过,我有几个条件。”

“什么条件?你说!”赵坤眼中重新燃起希望。只要肯试,就有万一!

“第一,修复此剑,需要用到一些特殊材料和手法,耗时可能不短,期间不能有任何人打扰。”谢流云平静道。

“这个没问题!我给你安排一间静室,派人在外面守着,绝不让任何人打扰!”赵坤立刻答应。

“第二,修复过程中,地火需稳定,我需要调用品质最好的地火口,并且,需要一些辅助材料。”谢流云报出了几样材料的名字,大多是修复中常用的,但有两样比较偏门,是用于稳固脆弱结构和滋养残存灵性的。这些东西废器阁或许有库存,或许没有,正好可以看看赵坤的能量。

赵坤略一沉吟,咬牙道:“地火用东一主口!材料我立刻去库房调拨,没有的,我想办法去炼器堂那边协调!半个时辰内,一定备齐!”

“第三,”谢流云看向赵坤,眼神变得深邃,“此剑修复,难度极大,耗费心神。无论成与不成,赵执事需在贡献点之外,额外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赵坤心中一紧。

“不是什么难事。”谢流云缓缓道,“只是希望赵执事,能在职责范围内,对废器阁的诸位师兄弟,多一些体恤,少一些无谓的……‘关切’。大家讨生活都不容易。”

这话说得含蓄,但赵坤岂能听不懂?这是在点他,平时监视、逼迫得太紧,让他收敛点,对大家都好。

赵坤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深深看了谢流云一眼。他从这个一向低调的年轻人眼中,看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和……底气。仿佛一夜之间,对方有了某种依仗,不再像之前那样可以随意拿捏了。

是修复飞剑的成功给了他信心?还是……昨夜地脉异动,他察觉到了什么?

赵坤心中念头急转,但眼下修复“裂金剑”是头等大事,他不敢怠慢。他挤出一个笑容:“丁师弟说哪里话,我一向体恤大家。你放心,只要你能尽力修复此剑,以后废器阁,定然会更加和气。”

他没有明确承诺,但态度已然软化。

“好。”谢流云不再多言,将“裂金剑”重新用油布小心包好,“请赵执事准备静室和材料吧。”

“我这就去!”赵坤不再耽搁,转身匆匆离去,脚步竟有些仓皇。

周围的杂役们,看向谢流云的眼神,再次充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敢跟赵执事提条件,还敢接这种炼器堂都束手无策的“死剑”……这个丁七十三,胆子是越来越大了!他到底哪来的底气?

谢流云对周围的眼光视若无睹,只是静静地坐在工作台前,闭目养神,仿佛在调整状态,又仿佛在思考修复的方案。

实际上,他正在脑海中飞速推演。

修复“裂金剑”,对他而言,最大的难点其实不是技术和材料,而是“剑灵已散”。修复外形和功能,以他现在的本事,配合补天佩,有六七成把握。但让一柄“死剑”重新拥有“灵性”,甚至唤回残存的、可能早已消散的“剑灵”,这涉及到了更深的、关于“灵性”、“意志”、“记忆”的领域,是他尚未触及的。

“补天之道,补其不足,复其本来。这‘本来’,是否也包括器物的‘灵性’与‘记忆’?”谢流云心中思索。《补天锻法》中,有关于“器灵温养”、“灵性接引”的只言片语,但极为晦涩。他之前境界不够,难以理解。如今凝聚“补天道种”雏形,再看那些文字,似乎有了一些模糊的感悟。

“或许……可以尝试用补天佩的‘灵蕴汲取’和‘微弱转化’,配合我的‘补天之力’,去捕捉、引导、重塑剑体中可能残存的、极其微弱的灵性印记?再用‘修复反哺’和‘顿悟引导’,尝试与那已散的剑灵产生一丝共鸣?”

一个大胆的、前所未有的修复思路,在他心中渐渐成形。这不仅仅是在修复一柄剑,更是在尝试修复一种“存在”的痕迹,一种情感的寄托。

风险很大,很可能失败。但若能成功,对他理解“补天”之道,尤其是涉及“灵性”与“记忆”的层面,将有难以估量的助益。

而且,这也是向赵坤,以及可能关注此事的王厉等人,展示他真正“价值”和“潜力”的绝佳机会。他要让他们看到,他丁七十三,不仅仅是一个能修破烂的杂役,更是一个拥有特殊天赋、能创造“奇迹”的、值得“投资”或“忌惮”的人才。

半个时辰后,赵坤匆匆返回,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中带着兴奋。

“丁师弟,静室准备好了,就在库房旁边,绝对安静!材料也齐了,地火口也调试好了,是最好的‘文火’状态!”他将一个鼓囊囊的布袋和一个玉盒递给谢流云,“这是你要的材料,多备了两成。这是‘养神丹’,修复耗费心神,你且用着。”

谢流云接过东西,点了点头:“有劳赵执事。我现在就过去。在我出来之前,任何人不得入内,包括执事你。”

“好!我亲自在外面守着!”赵坤拍着胸脯保证。

谢流云不再多言,拿起用油布包好的“裂金剑”和材料,跟着赵坤,来到了库房旁一间临时清理出来的小石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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