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没有开灯，黑漆漆的一片，反倒让两人心里更慌，耳边全是自己砰砰的心跳声，还有刚才田间那阵呜呜的鬼叫，一遍遍在脑子里回荡。

徐德喜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把贴身的衣服都浸透了，腿肚子还在不停打颤，刚才狂奔时沾了满腿的泥水，顺着裤脚往下滴，弄脏了地面也顾不上理会。

他这辈子虽说偷鸡摸狗、欺负弱小的事没少干，可向来信鬼神之说，夜里从不敢独自走偏僻的田间小路，今晚本就是憋着一股气来报复子航，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哪成想撞上了这么邪门的事，此刻心里只剩无尽的恐惧，半点报复的心思都没有了。

王求珍更是吓得魂都快没了，瘫坐在地上，双手紧紧抱着胳膊，牙齿不停打颤，嘴里絮絮叨叨地念叨着：

“造孽啊，真是造孽啊……肯定是我们干了亏心事，惹得脏东西找上门了！那田肯定有问题，那孩子也邪门得很，自从我们把他赶走以后，我们家里就没有顺当过，我们以后再也不能去招惹他了！”

她越想越怕，想起之前几次跟子航作对，都没讨到好，这次更是直接撞上“鬼火”，只当是老天爷在警示他们。

当初她嫁给徐德喜，本就没安什么好心，对子航这个继子更是怎么看都不顺眼，跟着徐德喜一起虐待他，磋磨他，如今报应来了，只觉得那团鬼火就是来索命的，吓得她眼泪止不住往下流。

徐德喜被她念叨得心里发毛，急忙说道：

“求珍，求你别念叨了！你越说越吓人！”可话一出口，他自己都听出声音里的颤抖。

他摸索着找到了屋内的电灯开关，啪嗒一声脆响，堂屋那十五瓦的灯泡，瞬间亮了起来，可电灯的亮光丝毫没有驱散他们心中的恐惧，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色，风吹得窗户纸哗哗作响，他们感觉都是鬼影在晃动，浑身不自在。

“你说，那真的是鬼火吗？”徐德喜盯着晃动的灯泡，声音沙哑地问道，心里依旧存着一丝侥幸，可转念想起那忽明忽暗的红光、阴恻恻的呜咽声，还有王求珍吓得失魂落魄的样子，那点侥幸瞬间被击得粉碎。

王求珍拼命点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肯定是鬼火呀，只有红火苗，没有亮光，还会飘会叫，还冲我们扔砟巴头，砟巴头都砸到我的脚后跟了，不是鬼火是什么！肯定是我们去捅徐子航的田埂，无意中冒犯了他们，惹了不干净的东西！德喜，我们真的不能再跟徐子航作对了，那孩子看着老实，骨子里邪性得很，再招惹他，我们迟早要倒大霉！”

这话戳中了徐德喜的软肋，他本就是个欺软怕硬的性子，白天被徐德文按在地上打，不敢吭声，只能把气撒在毫无依靠的子航身上，本以为能偷偷报复出口气，没想到差点把自己吓掉半条命。

一想到刚才在田间，那团红光朝着自己飘过来的样子，他就浑身发冷，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瘫坐在板凳上，看着自己满是泥巴的双手，还有光溜溜的双脚，一双鞋子也在逃跑过程中不知掉到了哪里，想起自家田里的秧苗，再想到子航家长势喜人的秧苗，心里那点嫉妒和怨恨，此刻全被恐惧压了下去。别说再去搞破坏，现在光是想起子航家的那片三斗窝子田，他都觉得心里发怵，这辈子都不想再靠近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