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精准戳中了徐德顺的软肋，他又急又气，瞬间也红了眼，一把甩开徐德松的手，恶狠狠地放话：

“你敢！你要是敢把这事捅出去，让我家里不得安宁，那咱们就鱼死网破，你一分钱本金都别想拿到！我实话跟你说，放高利贷是违法的，你要是把我逼急了，我直接去派出所报警，到时候你不光拿不到钱，还要吃官司，你自己想想后果！”

两人在路上吵得面红耳赤，声音越来越大，引得不远处的村民纷纷向这边张望，对着两人的方向指指点点。

徐德顺又羞又恼，心里满是绝望，看着徐德松不肯罢休的样子，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这笔天价债务，就像一座大山，狠狠压在了他的心头，让他连喘气都觉得费劲。

而这一切，正在自家田里拔稗子的子航全然不知。

此时的他，体质愈发壮实。

经过这段时间的历练，他早已褪去往日的怯懦，眼神愈发清亮沉稳，只顾着打磨自己、守护好自己的田地与生活。

他不知道，生父那堆剪不断的烂事，正朝着更复杂的方向发酵，而那些曾经欺辱他的人，都在各自的执念与贪念里，一步步陷入了自己种下的困境。

徐德松被徐德顺一顿硬话顶得脸色铁青，指着他半天说不出话。

他本来就是靠着放利息捞点好处，真闹到派出所，他自己先吃瘪，当下也不敢真把事做绝，只能咬着牙放狠话。

“好你个徐德顺，算你狠！”徐德松往后退了一步，胸口起伏，“我今天不跟你吵，也不跟你闹。后面那几个月我就不算你利息了，但是，这一万多块，一分都不能少。秋收过后，你要是只还我一点点本金，别怪我不给你脸面，到时候，我会让全村人都知道，你大年三十借我的钱赌钱，然后不认账，我看你一家子还怎么在村里抬头做人！”

徐德顺心里一紧，却还是硬撑着梗着脖子：

“你随便，真把我逼急了，咱们一起倒霉！”

徐德松狠狠啐了一口，再没多话，转身气冲冲走了，临走那眼神，恨不能把徐德顺生吃了。

徐德松一走，徐德顺浑身的劲儿瞬间泄了，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一万二千多块，像一块千斤重的石头，死死压在他心上，压得他喘不上气。

他拖着沉重的步子，慢慢向家里挪去，他越想越怕，越想越悔。

当初要是不贪那点赌瘾，不听徐德喜一顿忽悠，何至于落到今天这步田地？钱一分没捞着，反倒背了一身还不清的债，这事一旦露馅，张明秀非跟他闹离婚不可，这个家，也就真的散了。

走到自家院墙外，他犹豫半天，不敢进门，也不敢让妻子看出半点不对劲，他贴着土坯院墙，慢慢蹲了下来，从口袋里掏了一根烟点燃，狠狠的抽了起来，一根接一根，直到抽完三根烟，这才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慢吞吞跨进院门。

张明秀正在厨房烧火，看他进来脸色不对，只当他还是胳膊疼，撇了撇嘴：

“胳膊还疼呢？疼也活该，谁让你多管闲事！赶紧洗手吃饭。”

徐德顺嗯了一声，声音发哑，不敢多言，闷头坐下，一桌子饭菜摆在眼前，他却一口都咽不下，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那串吓人的数字，连秋收卖粮那点指望，都显得渺小又可笑。

同一时间，徐德喜家也依旧死气沉沉。

夫妻俩病了十几天，总算能下床走动，可人却彻底垮了精气神，一个个面色发黄，眼神涣散，走路都轻飘飘的，跟丢了魂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