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弓心头一震,连忙捡起那半页账册,揣入怀中,扶着孙德茂往外走。
而柴房这边,刘全见埋伏被破,恼羞成怒,亲自出手,直取汤元性命。汤元虽不善武功,却身手灵活,凭借对小院地形的熟悉,躲闪腾挪,顺手拿起门边的木棍,与刘全周旋。
“汤元,你坏我大事,今日必死!”刘全招招致命,右手虎口的烫疤随着动作愈发明显,他的刀法狠辣,处处直逼要害。
汤元一边躲闪,一边高声说道:“你用狐尾草籽做面,故意留下线索,根本不是失误,是你想反水!你替刘瑾卖命五年,却一直被雪藏,曹少钦也只是拿你当弃子,你不甘心,所以故意留痕,引我查案,想借我的手,扳倒刘瑾和曹少钦,对不对!”
这句话,精准戳中刘全的软肋。
他的动作猛地一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挣扎,随即又被狠戾取代:“你懂什么!我全家都在刘瑾手里,我没得选!”
就在这片刻停顿间,陆长弓带着孙德茂从冰窖走出,见状立刻挥刀上前,拦住刘全。两人缠斗在一起,刀光剑影,难分胜负。
汤元趁机跑到孙德茂身边,查看他的伤势:“孙大人,你说的是真的?幕后主使是刘瑾?”
孙德茂靠在汤元身上,喘着粗气,点头说道:“是……三万两军饷,全是刘瑾授意曹少钦,让我和周文远、陈三洗钱,分赃不均,刘瑾便下令灭口……刘全是他安插在西厂的人,专门处理脏事……那狐尾草,是刘瑾府中独有的花草,他以此为标记,让刘全办事……”
肆·狐尾现主
真相大白。
曹少钦不过是东厂提督刘瑾的爪牙,刘全是埋在西厂的暗棋,整场军饷案、连环杀人案,全是刘瑾为了私吞军饷、铲除异己设下的惊天大局。
刘全听到孙德茂道出所有真相,心知大势已去,招式渐乱,被陆长弓一刀逼退,踉跄着后退几步,靠在冰窖门上。
西厂番子见头领落败,早已溃不成军,要么被擒,要么逃窜。
汤元走到刘全面前,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缓缓说道:“你留狐尾草线索,其实是想赌一把,赌我能查到真相,赌你能摆脱刘瑾的控制,救你全家。可惜,你选错了路,杀人偿命,你逃不掉。”
刘全苦笑一声,右脸的蜈蚣疤扭曲起来,他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玉佩上刻着一只狐狸,狐尾蓬松,正是刘瑾府中的信物:“我从入西厂那天起,就没了回头路。刘瑾心狠手辣,我若反水,我妻儿老小,必死无疑……”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西厂番子的高声通传:“曹提督到——”
曹少钦身着紫色蟒袍,带着大批西厂精锐,快步走进柴房,看到被擒的刘全、获救的孙德茂,以及站在中间的汤元,脸色瞬间铁青。
“汤元,你竟敢坏我好事!”曹少钦怒喝一声,挥手让番子上前抓人。
汤元举起手中的曹少钦亲笔信,高声说道:“曹少钦,你私通东厂,谋害朝廷命官,私吞军饷,这封信,还有孙德茂的证词,刘全的口供,半页账册,全是铁证!你以为刘瑾会保你?他连刘全都能舍弃,何况你这个提线木偶!”
曹少钦神色一变,眼神闪烁,显然被说中了心事。
就在此时,远处又传来一阵锣鼓声,顺天府尹带着刑部官兵赶到,将护国寺团团围住。原来白鹤鸣拿到周文远家的私藏账册后,立刻上报刑部,联名顺天府尹,前来捉拿案犯。
曹少钦见大势已去,想要转身逃跑,却被陆长弓带人团团围住,插翅难飞。
刘全看着被围的曹少钦,忽然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悲凉:“狐尾归巢,终究是一场空……刘瑾,你欠我的,迟早要还!”
说罢,他猛地咬碎口中藏着的毒药,嘴角溢出黑血,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那枚刻着狐尾的玉佩,从他手中滑落,滚到汤元脚边,狐尾纹路,在阳光下格外清晰。
伍·尘埃未定
三月十三,酉时。
柳叶胡同小院,夕阳西下,暖意融融。
孙德茂经沈针医治,已无大碍,他的妻儿也被陆长弓从西厂暗桩手中救出,一家团聚,泣不成声。
曹少钦被押入刑部大牢,铁证如山,等候发落。周文远、陈三、赵信三人的冤案,得以昭雪,三万两军饷,从东厂密室中追回,悉数归还兵部。
汤元坐在石桌旁,桌上摆着那碗没吃完的棋子面,还有刘全留下的狐尾玉佩,以及那封曹少钦的亲笔信。
麦穗端来热汤,笑着说道:“大人,案子破了!咱们终于抓住真凶了!”
白鹤鸣捋着胡须,点头说道:“刘瑾虽未被直接牵连,但曹少钦必定会供出他,东厂这下,也要乱一阵子了。”
陆长弓看着汤元,却发现他眉头依旧紧锁,并无喜色。
“大人,案子已了,您为何还发愁?”
汤元拿起那枚狐尾玉佩,指尖抚过狐尾纹路,缓缓说道:“刘全说,刘瑾府中独有狐尾草,可我刚才想起,烟雨楼的柳如烟,头上戴过狐尾草编的发簪,她的房间里,也摆着狐尾盆栽……”
众人皆是一怔。
汤元抬头,望着烟雨楼的方向,眼神幽深:“刘全夜闯小院时,那截狐尾衣角,和柳如烟常穿的衣衫料子,一模一样。这场局,或许还有我们没查到的角落,刘瑾背后,未必没有旁人。”
晚风拂过小院,石桌上的棋子面渐渐凉透,狐尾玉佩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连环命案虽破,可幕后的迷雾,并未完全散去。那隐藏在烟雨楼里的狐尾,那深不可测的朝局,还有更多的真相,等着汤元去揭开。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