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一个灰色的空间里。
没有走廊,没有照片,只是灰色,平铺到视线尽头,偶尔有什么东西在灰色里流动,像水里的油,颜色比灰色稍重,说不清是什么。
他站着,或者说他意识到自己在站着,因为没有地面,他的脚踩在一种没有实体感的上。
他伸出手,朝那团流动的东西抓去。
触感来了。
比上次清晰——那种沙水混合的质感,带着具体的温度,这一次他能辨认出情绪的颜色:灰蓝色,疲惫的,带着一点干涩的焦虑。
他握住它,感受了一下,然后试着——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动作会出现,但手握住那团东西之后,它自然而然地开始收缩,像一张纸被攥成了一个小球。
压缩成功了。
手心里的东西变成了一粒非常小、非常密实的团,重量超乎预期。
然后他从梦里醒来了——不是被惊醒,而是自然苏醒,像潮水退去,意识浮回现实。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心。
空的。当然是空的。
但终端屏幕上有一条日志:
检测到异常情绪波动。持续时间:3分17秒。能源纯度:37%。类别:疲惫/焦虑混合型。数据已记录。
他重新读了一遍这条日志。
数据已记录。
这意味着,他在梦里的那团东西,在现实里确实产生了可测量的能源输出。
他盯着那个37%的纯度看了很久。
37%,属于中等偏低,略高于市场普通负向能源。
但他并没有制造恐惧,没有制造绝望,只是把自己梦境里自然存在的疲惫感抓出来压缩了一下。
如果他进入老陈的梦境,那里的情绪浓度——他回想起那团几乎要把他淹没的灰色——
纯度肯定不止37%。
远不止。
他把终端关掉,在椅子上坐了很久,把这件事从头到尾理了一遍。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需要找到那个暗网上传过他朋友圈评论的账号。
那个头像是乌鸦的账号。
留言说:废电池也能产电,就看接什么设备。
那个账号,知道他是什么设备。
他打开暗网,找到那条评论,点进账号——账号已注销。
但在账号注销前,它发过最后一条帖子,内容只有一行地址:
新沧市七区,地铁废弃站B4出口,霓虹灯不亮的那扇门后。11PM。
发帖时间:三天前。
今天,是第三天。
林越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九点四十七分。
他站起来,拿上外套和那个密封盒,走出了公寓。
他不知道那扇门后面是什么。
但他知道,如果他今晚不去,可能就没有下一次了。
废弃的B4出口等他,霓虹灯不亮的那扇门等他,那个不知姓名的乌鸦等他。
他的手心还带着梦境里那团疲惫情绪的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