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老陈的儿子陈远，项目代号0927的参与者，三十一岁，进了什么项目，然后再没出来。

他把这些人都放在那个画面里——

然后他关上了那个窗口，把图书馆的椅子往后推了一点，站起来，在书架之间走了两圈，让自己把那个难受的劲过了过。

他平静下来之后，重新坐回去，打开了给苏野的通讯窗口。

发了一行字：

你妹妹在哪一处康复中心？

苏野的回复来得很快，只有一个地名，是新沧市第四区西侧，一个林越没有去过的地方。

林越把地名记下来，然后发了第二条：

你之前说，你卖能源是为了有一天能把她买出来——你有路子吗？

苏野回复：没有。我查过，没有正规渠道，家属申请过，说治疗未完成，不予出院，私下接触过中间人，对方说这个没有黑市，没有人敢接。

林越盯着没有人敢接这几个字。

然后他回了一句话，发出去的时候，他感觉那个的感觉比两天前更具体了一点：

那就是说，还没有人接过这件事。

苏野没有立刻回复，好像在想林越这句话的意思。

过了约三分钟，他回了：

你在想什么？

林越把手机放下，在那个嘈杂的图书馆里，看着窗外旧城区的天空。

他的右手放在桌上，没有颤抖。

他还没有答案，他的答案要在更多的信息积累之后才会成形，但他知道有一件事是确定的——

黑市的钱，让他知道了什么值钱。

而现在知道的这些，让他知道了什么是代价。

他把这两件事放在一起，感受了一下它们的重量。

这个城市里，有人在用别人的痛苦换电力——干净的电，廉价的电，覆盖全城的星溯普惠套餐里的电，你每天用来充腕表、烧热水、点亮那片假天空的电，有多少是从某个在深度昏迷中被压榨的人身上流出来的？

他不知道这个数字。

但他知道，他的第一单，那六克执念级能源，卖了二十万——那二十万，来自郑慧的悲伤，来自她丈夫的死，来自那个她等待的餐厅里的循环，来自下次换我付账这句话让她产生的那一瞬间的松动。

他是郑慧的客户，他从郑慧的痛苦里赚了二十万，然后用来还了网贷。

他是这条链条的一部分，从一开始。

这不是他刚刚意识到的事情，但刚刚，他终于不回避它了。

他给苏野发了最后一条：

先查清楚你妹妹现在的状态，能做到吗？

苏野：可以，给我一两天。

林越说，先查，然后我们再说后面的事。

他把手机收起来，站起来，往图书馆门口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从口袋里摸出来一个东西——那枚从乌鸦那里拿到的存储芯片。

他把它握在手里，看了一下，然后重新放回口袋。

我是唯一成功的样本，他轻声重复了一下那句话，然后推开图书馆的门，走进旧城区的街道里。

那就先把这个样本，用到真正值得用的地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