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握紧了那枚ID卡。

他叫什么名字？他问。

陈默。苏野说，织梦。他和你一样，靠制造美梦起家。后来星溯觉得他产能不够高，就给他成恐惧采集器。

林越想起陈默在梦境里说的话：我已经死了。死在那些采集椅上，死了很多次。原来那不是比喻。

苏野。林越说，三年前你入行的时候，知道这件事吗？

知道。苏野的声音很平静，但那时候我不在乎。死了两个高产能者，意味着少两个抢生意的人。

现在呢？

苏野把绷带打了个结，站起身。现在我觉得，我妹妹可能就是下一个陈默。

林越看着他。这是他第一次听苏野主动提起苏乔。那个被困在康复中心的名字。

你妹妹也是高产能者？林越问。

曾经是。苏野说，现在她只是康复中心里的一个编号。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点上一根，星溯一直在收集高产能者。不是杀他们，是用他们。他们像是电池，用到没电，然后换新的。

所以你帮我，不是因为我能赚钱。

有一部分是。苏野吐出一口烟，更大的一部分是，我想看看你能不能打破这个循环。

什么循环？

高产能者被星溯抓走，被改造，被榨干，然后被抛弃。苏野说，陈默是这样，李衡是这样，我妹妹差点也是这样。你林越，现在也在往这条路上走。

林越没反驳。他低头看着陈默的ID卡，卡面上的编号A-047像是一个预言。

你的下场可能比他好不了多少。苏野说。

我知道。林越说。

知道你还这么干？

正因为知道，才要这么干。林越扶着墙站起来，如果我不干，老陈就是下一个陈默。他儿子陈远已经死在星溯手里了，我不能让老陈也变成编号。

苏野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掐灭烟，把烟蒂装进一个密封袋里。

你这人，他说，真是又蠢又硬。

谢谢夸奖。林越说。

我没夸你。苏野把包扔给他，穿上鞋。我带你回去。

哪来的鞋？

包里有。苏野头也不回地走出维修舱，老子的备用鞋，便宜你了。

林越打开包，发现里面是一双洗得发白的运动鞋，号码刚好。他笑了笑，穿上鞋，一瘸一拐地跟上去。

回到第七旧城区时，已经是下午。

苏野没有送林越上楼，而是站在楼道口抽烟。你这两天别出门。稽查部丢了人，肯定会查这片。

我本来就不爱出门。林越说。

还有。苏野叫住他，陈默的ID卡，想办法查一下他三年前的交易记录。他在黑市混了那么久，肯定认识一些星溯不想让我们知道的人。

比如？

比如陆沉。苏野说，稽查部的清道夫，星溯孤儿。你猜他为什么那么拼命地追你？

林越没回答。这个问题他想过，但一直没想明白。

因为你是他同类。苏野说，你们都是星溯制造出来的工具。只不过他学会了效忠，你还没学会。

苏野转身离开，背影很快消失在灰雾里。

林越站在楼道口，手里攥着A-047的ID卡。卡面上的血迹已经干了，变成深褐色。他想起陈默最后那个微笑，想起他变成光融入麦田的样子。

同类。林越低声重复这个词。

他走上五楼，打开家门。屋里很安静，老陈还在睡。林越走到床边，发现老人的呼吸比平时平稳一些。他蹲下来，把陈默的ID卡放在老陈手里。

老陈，他说，你认不认识这个人？

老陈的眼皮动了动。他没有醒，但嘴里含糊地吐出几个字：远……远儿……

林越愣了一下。

他看向老陈的床头，那里摆着一张旧照片。照片里是年轻时的老陈和一个少年，少年穿着星溯采集员的制服，胸前绣着编号：C-047。

陈远。陈默。

A-047。C-047。

林越猛地站起身，脑袋撞在床头的架子上。他顾不上疼，抓起陈默的ID卡，又看向照片。

编号只差一个字母。A是实验体，C是采集员。陈默和陈远之间，一定有什么关系。而星溯，把这两个人都变成了编号。

老陈的嘴唇又动了动。这一次，林越听清了。

救救他。老陈说，救救我的两个孩子。

林越站在床前，感觉脚下的地板在倾斜。他以为陈远只是死在星溯的普通事故里，现在看来，那根本就不是事故。

这是星溯写好的剧本。而他林越，刚刚才知道自己只是剧本里的一个标点符号。

窗外忽然暗了下来。

一架浮空车从第七旧城区上空掠过，车身上星溯稽查部的标志像是一只睁开的眼睛。它没有停留，但林越知道，它在找人。

找他，或者找老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