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嬴宸的旨意一道道下达,整个德阳殿内的气氛,瞬间被推向了顶点。
殿中的文武百官,无论是运筹帷幄的谋士,还是身经百战的将军,此刻脸上都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喜色。
“殿下英明!”
“此计一出,袁绍必败!”
“四面合围,天罗地网,那袁绍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休想逃出生天!”
“定能一举平定冀州,震慑关东!”
众人齐齐躬身抱拳,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充满了对即将到来的胜利的无限信心。
御座之上,嬴宸面色平静,深邃的眼眸中,仿佛已经看到了冀州陷落,袁绍授首的场景。
可就在这满殿欢腾之际,一直静立在侧的军师祭酒戏志才,忽然往前跨了半步。
他对着御座长长一揖,神色肃然,沉声道。
“殿下,臣以为,还漏了一处要紧的威胁,不可不防。”
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殿内的火热气氛。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戏志才。
嬴宸抬了抬眼,指尖依旧停在御案上那幅巨大的天下地图上,轻轻敲击着,似乎并未感到意外。
“哦?”
“志才尽管说。”
戏志才抬起头,锐利的眼神扫过沙盘,最终定格在了一个所有人都暂时忽略的地方。
“殿下,我们光顾着盯着冀州的袁绍,倒把淮南那头的袁术给忘了。”
戏志才的声音在大殿中清晰地响起,将袁家的底细掰得明明白白。
“袁家,四世三公,乃是大汉数得着的顶级门阀。”
“其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州郡里的大小官吏,半数都跟袁家沾着师门、故旧的关系。”
“殿下可曾想过,袁绍为何能十天不到就吞了整个冀州?”
他伸出手指,在冀州的位置上重重一点。
“靠的不是他那区区五万渤海兵,靠的就是袁家几十年攒下的声望人脉!”
“各郡县的守将一看是袁家公子领兵,又有当地士族在城内接应,便直接开城投降了,根本没怎么打!”
戏志才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凝重。
“袁家的家主,是太傅袁隗,也就是洛阳政变时,被我等斩了的那位。”
“袁隗一死,袁家就明面上分成了两脉。”
“一脉,是冀州的袁绍。他虽是庶出,但早年便喜爱结交名士、笼络人心,在天下士林里名头极响。”
“而另一脉,就是盘踞在淮南的袁术!”
“此人,才是袁家正儿八经的嫡子,论起家世名分,比袁绍还要正统,手里更是攥着袁家不少暗中的资源。”
殿中众人静静听着,不少武将脸上已经露出了思索的神色。
戏志才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屑,继续说道。
“袁术这人,本事没多大,野心却比谁都大。”
“他本只是一个南阳太守,到了淮南之后,就靠着‘袁家嫡子’这块金字招牌,大肆招兵买马,拉拢地方豪强。”
“没几年的工夫,就攻占了寿春,如今半个扬州都落到了他的手里。”
“据传回的情报,他最近还在图谋庐江郡,整个扬州眼看就要被他彻底吞下。”
“他手里的兵马,如今少说也有十几万之众,又有淮河天险作为屏障,钱粮充足,在淮南一带已是盘根错节,不算弱了。”
说到这里,戏志才话锋猛地一转,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
“臣最担心的,是这一点!”
“袁绍悍然夺取冀州,这么大的事情,远在淮南的袁术不可能不知道!”
“依臣推测,他们兄弟二人,背地里肯定早就已经串通一气!”
“一个占据冀州,一个盘踞淮南,南北遥相呼应,互为犄角,互相撑腰!”
“殿下请想,我们若是将主力大军,全部压到冀州前线,与袁绍死磕。”
“那袁术,就极有可能趁我们后方空虚,率领他那十几万大军,从南边悍然北上!”
“他的目标,必然是直指我大秦的腹心之地——司隶!”
“是想抄了我们的后路!”
“到那个时候,我军主力深陷冀州战场,腹背受敌,可就彻底被动了!”
“嘶——”
戏志才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众人心头。
殿中刚才还轻松无比的气氛,瞬间沉重了几分。
蒙武、赵云这些身经百战的将领,更是眉头紧锁。
他们都是知兵之人,稍一琢磨,就知道戏志才所言句句在理。
袁家这两兄弟若真的联起手来,一南一北,还真是个天大的麻烦!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田丰也跨步出列,对着嬴宸躬身沉声道。
“殿下,戏先生所言极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