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成都没有说话。

“但将军也有劣势。”李淳风继续道，“第一，将军的势力最小。李渊有关中，窦建德有河北，李密有中原，王世充有洛阳。将军只有江都一座孤城。虽然江南士族支持将军，但他们的支持是建立在利益基础上的。一旦利益没了，他们的支持也就没了。第二，将军的兵力最少。李渊有二十万，窦建德有十几万，李密有三十万，王世充有十几万。将军只有四万。四万对三十万，就算将军再能打，也打不过。第三，将军的粮草最少。江都的粮草最多撑三个月。三个月之后，如果没有粮草补充，江都还是不战自溃。第四，将军的敌人最多。李密在城外虎视眈眈，杜伏威在江淮蠢蠢欲动，李渊在关中磨刀霍霍。将军四面受敌，稍有不慎，就会满盘皆输。”

帅帐中一片寂静。

宇文成都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地图，目光如刀。

李淳风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反应。

“你说得对。”宇文成都终于开口，“我的劣势，比优势多。那我问你，你觉得我能赢吗？你说了五个人的优劣，但没有说谁最有希望统一天下。”

李淳风沉默了很久。

他走回座位，端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茶很苦，苦得他皱了皱眉。

“能。”他说。

“为什么？”

“因为将军有一样东西，是李渊、窦建德、李密、王世充都没有的。”

“什么东西？”

李淳风放下茶杯，看着宇文成都的眼睛。

“将军有容人之量。李渊优柔寡断，容不下比他强的人。窦建德太实在，容不下不实在的人。李密太聪明，容不下比他聪明的人。王世充太狠，容不下不怕他的人。但将军不同。将军能容苏威，能容裴世矩，能容封德彝，能容我。苏威贪权，将军容了；裴世矩恋名，将军容了；封德彝爱财，将军容了；我不是江南士族，不是关陇集团，什么都不是，将军也容了。容人之量，是帝王之相。将军有容人之量，所以将军能赢。”

宇文成都盯着李淳风看了很久，嘴角微微上扬。

“你说我有容人之量，那你自己呢？你愿意被我容吗？”

李淳风站起身，走到宇文成都面前，深深一拜。

“山野之人李淳风，愿为将军效犬马之劳。”

“不是为我。”宇文成都道，“是为大隋，为天下苍生。”

李淳风抬起头，看着宇文成都的眼睛。

那双眼睛中，他看到了野心，看到了决心，也看到了一种他不曾见过的东西。

那种东西，叫“天下”。

“将军，我能赢。但将军要答应我一件事。”李淳风道。

“什么事？”

李淳风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将军要答应我，不管将来发生什么，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难，都不要放弃。因为将军一旦放弃，江都的百姓就没了依靠，江都的士兵就没了希望，大隋的江山就彻底完了。”

宇文成都盯着李淳风看了很久，然后缓缓道：“我答应你。”

李淳风深深一拜。

“谢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