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那团灰里响起第二个女人的声音时,程野手里的听筒猛地一沉。
不是错觉。
那声音从电话里传来,也从门外传来,像同一个人同时站在两个地方,一边贴着他的耳朵说话,一边隔着黑门看着他。
“该还名字的人,不是你。”
程野握紧听筒:“那是谁?”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回答。
补录室里的灯又暗了一盏。
墙上那些已经熄灭的电话,像被什么东西重新碰醒,屏幕一块接一块亮起。每一块屏幕上都没有号码,只有同一行字。
【陈寻母亲:待核验】
许岚盯着那四个字,脸色变得很难看。
“为什么是待核验?”她压低声音,“母亲还需要核验?”
回声缓缓抬头,看向门外那团灰。
“因为二十三年前,产房里不止一个母亲。”
程野心口狠狠一跳。
门外的程野站在黑门旁边,神情比刚才更冷。他没有去看电话,而是盯着那团灰,像在防着里面的人走出来。
“别让她进来。”他说。
“为什么?”
“她一进来,你就会信她。”
程野看着他:“你认识她?”
门外的程野沉默了一瞬。
“我听了她二十三年。”
这句话比刚才任何一句都重。
程野终于意识到,所谓门外,不只是一个空间。
那是所有没有被接住的电话、没有被写完的名字、没有被带进屋里的人,被硬生生堆在一起的地方。
门外的程野不是刚刚才出现。
他是在那里,一遍遍听着这些声音,长到了现在。
电话里的女人轻轻叹了一声。
“他怕我,是因为他知道我不是来找你的。”
程野问:“你找谁?”
“找陈寻。”
补录单上的【陈寻】两个字忽然发亮。
灰色小孩下意识捂住胸口。它的登记卡也跟着亮了一下,像被那两个字牵动。
女人的声音继续传来。
“二十三年前停电那晚,有个孩子没有哭。医生说他已经没了呼吸,可我听见他在门外叫我。”
许岚皱紧眉:“孩子刚出生,怎么可能叫你?”
“所以我才知道,那不是普通的死。”女人说,“有人把他先登记成了死亡,再把活着的那部分转给了另一个名字。”
程野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另一个名字。
程野。
补录台上的旧电话忽然吐出一截泛黄的纸带,纸带像医院收费单一样缓缓滑出,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记录。
【产房停电时间:19:00】
【首次哭声:无】
【首次拨号:未接通】
【临时姓名:陈寻】
【替代登记姓名:程野】
【签字人:许知白】
许岚看见最后一行,呼吸明显乱了。
“又是她。”
程野没说话。
许知白已经死了,可她留下的每一笔记录,都像一只手,隔着二十三年还在推着他们走。
回声盯着纸带,忽然问:“签字人只有许知白?”
纸带停住。
下一秒,最后一行下面又浮出一行更淡的字。
【见证人:程远】
程野猛地抬头。
“我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