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位：程远】

这行字亮起来时，程野第一反应不是震惊。

而是厌倦。

他看着补录单上的名字，忽然觉得这套记录像一口井。他们每从井里捞出一具真相，下面就会浮出更深的一具。

许岚握着那半截蜡烛，脸上还残着泪痕。

她看见程远的名字，声音变得很低：“你爸也在缺失者名单里？”

程野没有回答。

他脑子里闪过程远这些天的样子。

沉默。

回避。

每次说到二十三年前，就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住他的喉咙。

如果程远也有空白，那他隐瞒的东西，可能不只是怕程野恨他。

可能是他自己也不完整。

补录室里的黑门又响了一声。

门外的程野抬手按住门框，低声说：“别急着看他。”

程野看向他：“为什么？”

“因为程远的记录，不在补录台。”

“那在哪里？”

门外的程野看向旧电话。

“在每年停电那晚，他来找我的地方。”

话音落下，旧电话屏幕开始倒计时。

【程远空白年定位中】

【定位时间：每年19:00】

【定位地点：门外客厅】

补录室地面刚刚合上的裂缝再次打开。

这次裂缝下面不是许岚家的客厅。

是程野家。

他太熟悉那里了。

旧沙发，茶几，墙角的落地扇，还有那部早就不能用的座机。小时候每次停电，程远都会坐在座机旁边，背影僵硬得像一尊石像。

画面里的程野大概十岁。

他抱着作业本站在卧室门口，小声问：“爸，什么时候来电？”

程远没有回头。

“快了。”

“你每次都这么说。”

小程野不满地嘟囔了一句，转身回屋。

他没有看见，自己关门以后，程远慢慢拿起座机听筒。

座机明明没有通电。

可听筒里传来了声音。

门外的程野站在补录室边，看着那一幕，低声说：“这是第十年。”

程野喉咙发紧。

画面里，程远对着电话说：

“再替他一年。”

听筒里没有人回答。

程远的手指抖得厉害。

“我知道我欠你。”

“可他还小。”

“你要什么，等他长大，我都还。”

补录单上出现新记录。

【第10年替活申请】

【申请人：程远】

【代价：删除当年关键记忆一段】

【是否确认】

程远闭上眼。

“确认。”

下一秒，程远的后背猛地弯下去。

像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体里被硬生生抽走。

画面一转。

第二天早上，小程野坐在餐桌前问：“爸，昨天停电你是不是一直在客厅？”

程远愣了很久。

然后他茫然地说：“停电了吗？”

程野站在补录室里，心脏像被捏住。

原来程远不是每次都在撒谎。

有些事，他是真的忘了。

回声低声说：“每替一年，删一段记忆。二十三年下来，他剩下的已经不多了。”

许岚皱眉：“那他为什么还记得要隐瞒？”

门外的程野说：“因为有人替他记。”

程野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