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开在门外屋子的墙上。

门缝里没有光，只有密密麻麻的电话铃声。

那些铃声叠在一起，听不出先后，像整栋楼、整座城、甚至更远地方所有没被接起的电话，都被压在负一层。

程野站在门前，没有立刻动。

补录单悬在半空，红字一行行往下滚。

【负一层入口开启】

【进入后，现有补录顺序可能失效】

【进入人数限制：三人】

许岚皱眉：“三人？”

程缺立刻看向归迟，又看向程远。

程远脸色还很差。刚才记忆回灌只回了第一年，他就已经撑得额头全是冷汗。现在如果下负一层，他很可能连电梯门都走不进去。

归迟握着长命锁，沉默不语。

程野看着那行【三人】，心里很快做了判断。

“我去。”

许岚直接说：“我也去。”

归迟抬眼：“第三个我。”

程远立刻开口：“不行。”

归迟冷冷看他：“你现在还想替我决定？”

程远被这句话堵住。

“我不是……”

“你是。”归迟打断他，“你到现在还是第一反应替别人选。”

程远嘴唇发白，最终低下头。

程缺小声说：“我留在这里。”

程野看向它。

程缺把自己的登记卡按在胸口，声音不高，却比以前清楚得多。

“如果负一层会让名单重排，总要有人守着现在的顺序。我是缺失者第一位，能感到名单变化。”

许岚点头：“可以。”

程野看向程远：“你也留在这儿。”

程远苦笑：“我现在也只能留在这儿。”

归迟忽然把那只长命锁从衣袋里拿出来，放到桌上。

程远怔住。

“你不带走？”

“不带。”

“为什么？”

归迟看着他：“因为这是第一年你欠我的东西。我下去，是查周砚，不是替你保管悔意。”

程远的眼眶微微发红。

归迟继续说：“你要是还活着，就把第二年想起来。”

“我回来听。”

这句话让程远猛地抬头。

归迟已经转身，走向电梯。

他没有说原谅。

也没有说接受。

但他说了回来。

程野跟上去时，听见程远在身后低声说：“我会想起来。”

电梯内部很窄。

墙壁不是金属，而是一排排旧电话听筒。每个听筒都挂在墙上，黑色电话线像血管一样钻进地面。

许岚进来后，录音笔立刻发出尖锐杂音。

“这里信号太乱。”

她低头看录音笔，红灯闪得很快。

程野问：“还能录吗？”

“能。”许岚把录音笔攥紧，“只是录下来的不一定只有我们。”

归迟站在电梯角落，按下唯一的按钮。

按钮上没有数字。

只写着两个字。

【下行】

电梯门合上。

电话铃声一下被关在外面。

短暂的安静后，电梯开始下沉。

不是正常下降。

更像整个人被一只手拽进水底。

程野耳膜发胀，眼前浮出许多零碎画面。

停电产房。

七岁生日的客厅。

门外抽屉。

第23年停电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