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油发电机第三次启动失败的时候，老耿把扳手放下了。

他蹲在供电所的院子里，面前是一台拆开了外壳的柴油发电机。油路清洗过，喷油嘴检查过，气缸压力也测过——都正常。但启动电机转了几圈之后就停了，不是机械故障，是柴油烧完了。他手里那桶柴油，从穿越第一天算起，撑了整整二十九个晚上，撑过了卫生院十几台手术，撑过了水塔无数次抽水，撑过了对讲机和手电筒每一轮集中充电。现在桶底只剩一层油皮，倒都倒不出来。他用手指在桶底刮了一下，看着指尖上那一点点油光，沉默了很久。

他站起来，把沾了油的手指在裤子上擦了擦，走进赵为民的办公室。办公室里点着煤油灯，赵为民正在看老韩送来的冬小麦播种进度表。老耿站在门口，说了一句话：“柴油没了。发电机从今晚起，彻底停。”

赵为民把进度表放下了。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镇子主街上还有几盏煤油灯在亮，供销社门口的灯也还亮着，那是钱大姐晚上给群众发物资时用的。哨楼上的灯还亮着，那是郭长安的人用手电筒和煤油灯交替着在守。卫生院无影灯下那台手术还等着做——柴油没了，无影灯就灭了。水塔的水泵也停了，以后只能靠老韩带人用手摇架往上打水。

他转过身。“把老周、钱大姐、王医生、老韩叫来。马上。”

当晚，临河行政委员会紧急扩大会议在煤油灯下召开。老耿把柴油耗尽的情况做了详细汇报：柴油发电机组即日起停运；汽油存量不足百升，仅供应急抢修及医疗急救；煤油存量尚可维持全镇基础照明约三到四个月，前提是严格管控；五台便携汽油发电机全部封存，每周仅在医疗急救和水塔应急抽水时启用，每次启用须经老耿批准、赵为民签字。老耿说完，把一张手写的《电力管控令》草案放在桌上。

赵为民没有看草案。他直接问王医生：“卫生院没有无影灯，手术还能不能做？”

“能。”王医生的声音很稳，“白天靠自然光，晚上靠煤油灯和手电筒。大手术尽量安排在白天。紧急手术——手电筒加煤油灯，勉强能撑。不是长久之计，但能撑到石油炼出来。”

赵为民又转向老韩：“水塔用手摇，一天要几个人？”

“四个壮劳力，早晚各一次，每次两个钟头。能保证全镇基本用水。但以后人多了，肯定不够。得想别的办法——蒸汽抽水机或者畜力水车。”

“蒸汽抽水机要煤。”老秦说，“煤还没挖出来。先用人力顶。顶到石油炼出来，柴油就有了。”

赵为民点了点头，拿起老耿那张草案，逐条宣读：“临河镇电力管控令。第一条：即日起，全镇实行电力管制。除经特别批准，禁止任何个人和非指定单位使用汽柴油发电机。第二条：煤油实行配给供应，每户每月煤油定量一斤，凭票领取。第三条：公共照明点限设七处——卫生院、水塔、哨楼、供销社、学校、镇政府、扬帆新区码头——每处单盏煤油灯，指定专人管理。第四条：汽油柴油由供电所统一封存，启用须经行政委员会批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