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瓷厂的厂房在穿越后不久就被老秦摸排过——球磨机、练泥机、成型机都在,但窑是冷的。荷兰人来要带走一大批货。库存总有卖完的一天,必须自己烧。
负责陶瓷厂复产的是老窑工老邢。他在陶瓷厂干了三十多年,从学徒干到技术副厂长,厂子倒闭之后他在家闲了几年,偶尔帮人修修瓷砖贴补家用。老秦来找他的时候,他正在院子里用废砖头搭鸡窝。“邢师傅,陶瓷厂要复产。窑得重新点火。”老邢把手里的砖头放下,拍了拍手上的泥。“我等你这句话等了好些天了。”
老邢带着几个老工人在厂房后面的山坡上选了一处黏土地,挖开表土,下面是灰褐色的黏土层,细腻均匀,杂质很少。他抓了一把土在手里搓了搓,又放在嘴里尝了一下。“含沙量低,塑性好。这土比原来厂里从外地进的瓷土不差。”他对老秦说,“有了这口土,陶瓷厂就能活下去。”
随后老邢又带着人去西边缝合带附近找釉料矿。灰白色的长石脉露头在一道干涸的溪沟里,他用锤子敲了几块带回来,在化验室磨碎调成釉浆,涂在试片上放进小电窑里烧了一炉。老宋帮着测了烧成温度,出窑之后釉面光亮细腻,白中泛青,比原来厂里积压的那批青花瓷的釉色更好看。
“这是上等釉料。”老邢把试片举起来对着光,“长石釉,透明度好,硬度高。配刚才那种黏土,能烧出真正的细白瓷——不是原来那种中低档的青花碗。”
“原来的青花碗已经让荷兰人抢着要了。细白瓷他们见都没见过。”老秦把试片接过来看了看,“定价权在我们手里。”
陶瓷厂的老窑在一天上午重新点火。老邢带着几个徒弟把窑里里外外清扫干净,修补了裂开的耐火砖缝,换了新的热电偶——老宋从化验室匀了一根给他,虽然和原来的型号不匹配,但能凑合用。第一批生坯已经晾在坯架上半干了,用的是山坡上挖的新黏土,拉坯是手工拉的——没有电,成型机转不起来,老邢把退休在家的几个老拉坯师傅全请了回来。几个老师傅坐在轱辘车前,脚踩着踏板,手扶着泥坯,一转就是一天。拉出来的碗、盘、杯、壶,器形规整,胎体薄厚均匀,手艺丝毫不比机器差。
点火之后老邢守在窑前,每隔一阵就用铁钩子拨弄一下火道里的柴火。他是烧窑的老手,用肉眼观察火焰颜色来判断温度——暗红色是七八百度,橘红色是一千度,亮橘带白是一千两百度以上。烧白瓷需要更高的温度,他得把火烧到最旺。他守了一整天,火烧到了他要的颜色。
几天后,窑凉透了,老邢带人打开窑门。第一窑细白瓷出窑——碗、盘、杯、壶,釉面光润细腻,白中泛青。老邢拿起一只碗,用手指弹了一下,声音清脆悠长,像敲了一下编钟。他把碗放回匣钵里,对老秦说:“这个碗,在荷兰人那里值一两银子。一窑好几百件,往后货源不断。”
当晚,林哲在笔记本上写道:皮革作坊原料见底,防卫军组织猎牛队深入北边森林猎获三头野牛,老邱头用红杉树皮鞣酸鞣制出质地坚韧的深红色牛皮,皮革生产得以延续。陶瓷厂正式复产,找到优质黏土矿和长石釉料,第一窑细白瓷出窑,釉色莹润,品质远超此前出口的青花瓷。这两样东西——皮和瓷——都是能换银子的。皮革自用为主,瓷器出口为主。
窗外,陶瓷厂的烟囱正冒着青烟,老邢在窑前指挥徒弟们往窑里装第二批生坯。老街那头,老邱头的皮坊里传来刮刀刮过皮面的嗤嗤声,院子里晾着一排新鞣好的牛皮,在夕阳下泛着深红色的光泽。两种声音隔着半条街交错,一轻一重,一柔一刚,都是手艺,都是活路。
(第40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