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她在粮草囤积地的标注旁又画了一个圈，批注：若奇袭此处，可断敌军半月粮草。赵策看了那条批注很久，然后叫来周泰和韩征。三人在书房里对着地图研究了一个时辰，油灯烧尽了两盏。天快亮时，一条从黑山城出发、绕过常山大营外围、直插白草驿的路线被用朱笔标了出来。沿途需要经过三处中山王的巡逻点，但都不是密集巡逻区——丁三的布贩路线刚好可以避开所有固定哨卡。

“两百石军粮，一把火烧光，韩豹的三千人还没出发就得先饿肚子。”周泰用手指量了量地图上的距离，“从这里到白草驿，骑兵全速突袭，来回三天。带五十骑够了。”

“出发前先把这批情报送给周边几个县。”赵策转向萧若兰，“不用标注情报来源，就说黑山郡截获了中山王囤粮的情报——让各县自己判断跟着谁走。另外，把中山王在常山囤粮的消息抄一份，附上白草驿的位置，想办法送到安阳王那边。上次安阳王的暗桩在韩豹背后捅了一刀，这次再给他一个消息，让他知道中山王的后勤底细——两头老虎咬起来才好看。”

备战第二十二天，萧若兰在侯府偏厅正式挂牌“机宜房”。三个识字的书生被抽调进来，专门负责誊写、归档、绘制地图。暗影司对外潜伏，机宜房对内分析，情报系统雏形初具。吴账房坐在角落里整理今日新到的情报——一个磨刀匠在常山郡东边的村子里发现中山王的征兵队在挨家挨户拉壮丁，连十五岁的少年和五十岁的老头都不放过。

“中山王在涸泽而渔。”萧若兰把这条情报单独抽出来递给赵策，“这种征兵力度撑不了多久。如果我们能顶住第一波攻城，他后面就拉不出第二批兵了。”

“所以要让他第一波就回不去。”赵策将情报递还给萧若兰，“告诉丁三，下次去常山城贩布时散布一个消息——黑山城的城墙是水泥砌的，攻城锤撞上去会弹回来。说得越邪乎越好，让常山城里的老百姓先怕起来。恐惧比刀剑跑得快。”

备战第二十三天，赵策正式下令组建“暗影司”。周泰从降兵和流民中挑选了十二人，加上丁三等七名外围情报员，共十九人。暗影司直属赵策，荀彧未到之前暂由萧若兰代管日常事务，韩征负责行动指挥。

当天下午，暗影司发出了第一批潜伏任务。三名降兵携带假身份路条，扮作逃荒流民，分别前往常山郡、安阳郡和朝廷控制区。任务相同：活下去，观察当地驻军规模、粮草储备和民心向背，一个月后以特定方式回传。如果一个月后没有消息，暗影司会给他们每人家里送五十两抚恤银。

三名降兵出发前，赵策亲自见了他们。地点就在城门内的甬道里，没有旁人，没有仪式。他只说了一句话：“上次出发的六个人，全须全尾地回来了。你们也一样——去的时候几个人，回来的时候还是几个人。”

三人默默抱拳，转身消失在城门外的夜色中。

萧若兰站在城楼上目送三人远去。夜风从北面吹来，带着黑石山炼铁炉的焦炭味。她在簿子上翻开新的一页，写下暗影司第一批外派人员的名字和出发日期。三个人，三个假名字，三个不同的目的地。

她在页码旁边用极小极淡的字迹写了一行备注：希望他们都能回来。

赵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他看了一眼簿子上的那行备注，什么都没说，只是从袖中取出一个油纸包放在她手边。纸包里是一块新熬的碱滩盐，颗粒粗糙但咸味纯正，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青白色光泽。

“第一批碱滩盐，今天出产的。给你的。”

萧若兰拿起那块盐，在月光下看了很久。

“谢谢侯爷。”她说。

赵策已经转身往城楼下走，摆了摆手，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