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落鹰涧之战（一）

蛮族可汗从王庭逃脱后的第三天，五万铁骑全线压上。

北境烽火台从北到南依次点燃，狼烟在草原上空连成一条笔直的黑线。蛮族主攻方向是铁门关，偏师两路分别从石岭堡侧翼和清阳河上游同时推进，意图将黑山军防线撕成三截。

可汗这次没有分兵试探，一出手就是全力。

五万骑兵在草原上展开，马蹄声震得关墙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赵策坐镇铁门关。

曹勇的上党营已在关墙上守了整整两天，打退蛮族七次冲锋。水泥覆面的关墙被投石机砸出十几个凹坑，但整体结构完好。棱堡箭楼里的弩手换了一批又一批，虎蹲炮的炮弹打空了三分之一。

曹勇在关墙上对赵策说，蛮族这次不计伤亡，是想用人数把铁门关生生堆下来。

“他堆不下来。”

赵策从舆图上移开目光，看向西北方向。

“铁门关的城墙他堆不下来，那就换个地方堆。他的偏师正在往石岭堡和清阳河推进，后方牲畜群和粮草囤积地必然疏于防备。派人找到蛮族的随军牲畜群——不打他的前锋，打他的后勤。牲畜群一散，五万骑兵最多撑五天。”

与此同时，薛远动手了。

他在青石沟以北等了整整半个月，等的就是蛮族全线压上、黑山军兵力被完全牵制的这一刻。他手下只剩不到一千人，但他赌赵策分身乏术，赌黑山军的运粮线防备空虚。

他亲率仅存的八百人趁夜摸出青石沟，沿一条废弃山道绕开北境正面防线，直扑韩征押运的粮草车队。

那条山道是他在北境收拢溃兵时从俘虏口中挖出来的，崎岖难行，连当地猎户都不常走，但恰好能绕过黑山军所有固定哨卡。

运粮车队正沿官道往铁门关方向行进。

车队由韩征亲自带队，三百名辎重兵护送两百车军粮和五十车箭矢火药。这条路线他们已经走了无数遍，从未出过事。斥候在官道两侧的山坡上来回巡逻，最近的黑山军据点就在前方不远处。

所有人都觉得这条路是安全的。

薛远的伏兵从官道东侧的山坡上突然冲下，借着夜色的掩护直插车队中段。

第一批火把砸在粮车上。干燥的粮袋见火就着，火舌在夜风中迅速蔓延。辎重兵仓促应战，但薛远的人居高临下占尽地利，人数远超护卫兵力。

韩征拼死组织反击，亲自挥刀砍翻两个冲在最前面的敌兵，左臂被流矢射中仍继续指挥。

但粮车已被点燃大半。

火光映红了整条官道，浓烟灌满了山谷。

等前方据点援军赶到时，薛远的人已趁夜色撤入山道深处，只留下满地燃烧的粮车和一片狼藉。

清点损失：军粮被烧毁一百二十车，箭矢火药损失过半。

这是黑山军成军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失败。

消息传回铁门关时，帅帐里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