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啸的手指扣在扳机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修车铺的机油味混着血腥味,在潮湿的空气里发酵成令人作呕的气息。夜莺举着枪的手很稳,蓝布旗袍的下摆沾着泥点,耳后那颗朱砂痣在昏黄的灯光下像滴凝固的血——他突然想起三年前延安的窑洞,她穿着灰布军装,笑起来时眼角有颗浅痣,那时她还不叫夜莺,叫林晚秋。
“是你杀了老陈?”沈啸的声音干涩,怀表在口袋里硌着肋骨,那半枚梅花玉扣像块烙铁。
夜莺没说话,只是缓缓侧过身。她身后的雨幕里,突然出现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手里拎着个皮箱,帽檐压得极低,却能看见嘴角那颗标志性的痣——是李士群的机要秘书,王克明,据说此人是日本人安插在“76号”的眼线。
王克明把皮箱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沈副组长,李主任说了,只要你把玉扣交出来,307房的事可以当没发生过。”他的皮鞋碾过积水,溅在老陈的尸体上,“毕竟,大家都是为了混口饭吃。”
沈啸的目光落在皮箱的锁扣上——那是把特制的梅花锁,和他怀表里的玉扣纹路完全吻合。他突然明白过来,所谓的“清乡计划”、“内鬼名单”,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个局,而这枚玉扣,才是各方真正想要的东西。
“玉扣在我身上。”沈啸慢慢后退,后背抵住冰冷的铁皮工具箱,“但我要知道,老陈为什么必须死。”
老陈在法租界开了二十年书斋,表面上是个唯唯诺诺的生意人,实则是组织在上海最老的交通员。沈啸刚潜伏时,是老陈手把手教他如何在“76号”的监视下传递情报,教他用明矾水写密信,教他在茶馆听戏时如何用茶盖打暗号——这样一个人,绝不可能是军统的人。
夜莺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不是我杀的。”她抬手指向老陈的尸体,“你看他的手。”
沈啸低头,老陈蜷曲的手指间,攥着半张撕碎的报纸。他用脚尖勾过报纸,拼凑起来的版面是上周的《申报》,上面有则不起眼的启事:“寻物,遗失梅花形怀表一枚,拾到者请至汇中饭店307房。”
启事的落款处,盖着个模糊的印章,像是日本海军省的标记。
“这是松井的圈套。”王克明突然笑了,从口袋里掏出个怀表,打开时露出里面的机械结构,“沈副组长,你以为玉扣是钥匙?错了,它是炸弹的引信。”他掂了掂怀表,“日本人在汇中饭店埋了炸药,只要玉扣和这表芯接触,整栋楼都会炸上天。”
沈啸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他想起今早收到的密信,想起李士群突然提及的307房,想起夜莺举枪的姿势——所有线索突然拧成一股绳,勒得他喘不过气。
“李士群想借日本人的手,除掉所有知道玉扣秘密的人。”沈啸缓缓举起枪,枪口对准王克明,“包括你,包括我,甚至包括松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