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突然从楼梯口响起!悟能法师举着枪冲出来,袈裟下摆扫过地上的匕首,子弹擦着李士群的耳朵飞过,打在水箱上溅起片水花。“带她走!”老和尚嘶吼着,胸前突然绽开朵血花——张彪的冲锋枪正对着他的后背。
沈啸拽起夜莺冲向天台另一侧的消防梯。金属梯在风雨中摇晃,像条随时会断裂的绞索。他听见身后传来李士群的笑声:“沈啸,你看看她的后颈!”
夜莺的衣领被风吹开,后颈的皮肤白皙,却赫然印着个青色的烙印——是日本陆军省的樱花徽,边缘的疤痕还很新鲜,显然是最近才烙上去的。
“这是山口先生给她的‘礼物’。”李士群的声音像毒蛇吐信,“她早就把你们的联络名单,卖给日本人了!”
消防梯晃得更厉害了。沈啸低头时,看见夜莺手里攥着半张纸,是从老陈鞋底找到的密信,上面用明矾水写着:“夜莺已被策反,速毁玉扣。”字迹是周先生的,却在“毁”字上有道涂改的痕迹,原本写的是“护”。
两人冲到二楼平台时,夜莺突然停住脚步,从怀里掏出个微型电台——和沈啸藏在风衣纽扣里的一模一样。“这是组织给我的,”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山口说只要我拿到完整的玉扣,就放了被抓的同志。”
沈啸的目光落在电台的编码盘上。最新的刻度停在“07”,是他的代号。而旁边的纸卷里,露出张照片——是王克明的女儿,正坐在悟能法师的禅房里,手里拿着串佛珠,和老和尚脖子上的那串一模一样。
“王克明是好人。”夜莺把电台塞进沈啸怀里,“他女儿是组织的交通员,悟能法师是她的掩护人。”她突然推了沈啸一把,“你快走,玉扣的秘密在……”
枪声再次响起。沈啸回头时,看见夜莺的胸口多了个血洞,张彪举着枪站在平台入口,嘴角挂着狞笑。而夜莺最后望向他的眼神,却异常平静,手指朝着自己的旗袍下摆指了指——那里的盘扣松了颗,露出里面藏着的半枚玉扣,和李士群手里的那半正好能拼合。
沈啸抓住消防梯继续往下爬。金属的冰冷透过掌心传来,像无数根针在刺。他突然想起刚才拼合的玉扣上,刻痕连成的不是“周先生是李士群”,而是“周先生在李士群身边”。
地面的枪声越来越密。沈啸跳进后巷时,看见辆黑色轿车正等着他,车窗降下,露出悟能法师的脸——老和尚胸前的血是假的,袈裟里藏着个染血的布包。
“这是老陈用命换来的。”悟能法师把布包塞给他,“里面有真正的‘清乡计划’,还有……”他突然压低声音,“夜莺后颈的烙印是假的,是用特殊颜料画的,遇水会显形。”
沈啸打开布包,里面除了文件,还有面小镜子。他对着镜子照向自己的后颈,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个一模一样的樱花徽,边缘的颜料在雨水里晕开,露出底下的刺青——是朵完整的梅花,和玉扣上的图案分毫不差。
轿车发动的瞬间,沈啸看见李士群站在汇中饭店的顶楼,手里举着两半拼合的玉扣,正对着他的方向微笑。而车窗外掠过的雨幕里,无数个穿蓝布旗袍的影子在晃动,每个影子的后颈,都印着朵正在绽放的梅花。
他突然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逃离深渊,还是刚从一个深渊,跌进了另一个更深的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