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古之外，无天无地，无始无终。

阿辞踏入门缝的瞬间，脚下虚无翻涌如沸水，灰白火焰自她周身蔓延开去，在虚无中烧出一条立足之路。身后万古之门缓缓合拢，那一线缝隙中的暗星光芒越来越细，最终化作一根发丝般的金线，悬在虚无之中，连通着万古之内的因果。

她抬头，巨眼就在眼前。

庞大到遮蔽一切方向的巨眼悬于虚无正中，瞳孔深处翻涌着万古之内所有被吞噬的力量，天道的规则碎片、逆契的逆转之力、禁忌的残存本源，还有无数个万古轮回中被巨眼吞尽的“沈清辞”与“阿辞”。她们的面容在巨眼瞳孔中一闪而逝，像万古长河中被碾碎的浪花。

而巨眼表面，沈清辞留下的根须已蔓延至每一寸瞳仁。那些根须细如蛛丝、韧如天规，深深扎入巨眼本源，将整只巨眼缠成了一颗巨大的茧。巨眼每一次收缩、每一次挣扎，根须便收紧一分，渗出灰白色的浆液，如血如泪。

“沈清辞……你万古之前便开始布局，以自身为饵、以残魂为根、以我为炉……”巨眼深处传来一个声音，没有情绪、没有善恶，却带着万古未见的疲惫，“可你忘了一件事。你的根须能缠我，我便以你为食。你缠我万古，我便消化你万古。”

巨眼瞳孔猛然收缩，根须之上灰白浆液倒流，沈清辞残魂的气息在虚无中迅速衰弱。阿辞瞳孔骤缩，归墟刃横斩而出，灰白火焰斩断巨眼与根须之间的吞噬通道。火焰所过之处，虚无被强行撕裂，露出一道道不属于万古也不属于门外的原始裂隙。

“你的对手是我。”阿辞踏火而行，归墟刃直指巨眼瞳孔正中。

巨眼转动，瞳孔锁住阿辞。那股淡漠的意志再度灌入她识海：“你以第三本源铸刃，自以为跳出万古棋局。可你不知道，第三本源本就是我从万古之外投入万古的一粒种子。你炼化它、掌控它、以它为兵刃，从头到尾都在我的局中。”

阿辞步伐一顿，灰白火焰猛然一颤。可紧接着，她唇角扬起，那抹笑意和沈清辞如出一辙。

“你投第三本源入万古，是为了让它替你吞噬万古、补全自身。”阿辞举起归墟刃，刃锋之上灰白火焰分为两色，一色暗金、一色漆黑，交织缠绕，“可你投进去的是种子，长出来的是什么，你控制得了吗？”

归墟刃猛然刺入巨眼瞳孔。

灰白火焰在巨眼内部炸开，暗金与漆黑两色力量同时暴涨。暗金是禁忌本源，漆黑是逆契核心，两者在第三本源的熔炉之中早已融为一体，化作一种远超天道与禁忌的全新力量。巨眼瞳孔之中，那颗由无数被吞噬者残念凝聚的核心被归墟刃精准刺中，裂痕从核心蔓延至整只巨眼。

巨眼发出无声的嘶鸣，万古之外整片虚无都在震颤。可就在裂痕即将贯穿巨眼之际，瞳孔深处忽然涌出一股远超万古所有已知力量的本源洪流，那是巨眼吞噬万古无数轮回积攒的全部底蕴。

洪流与灰白火焰碰撞，归墟刃寸寸崩碎，阿辞身躯被弹飞，在虚无中翻滚出不知多远。暗金血液从她七窍涌出，第三本源在体内疯狂震荡，几乎要破体而出。

“结束了。”巨眼瞳孔中裂痕迅速愈合，淡漠意志再次压下，“你很强，比万古之内任何一个沈清辞都强。可你终究只是万古之内的一粒尘埃。门外虚无，才是一切的本源。我吞噬万古，如同吞噬自己吐出的气息。”

阿辞挣扎着从虚无中站起，掌心只剩半截归墟刃的断柄。灰白火焰微弱跳动，暗金与漆黑两色几乎要熄灭。她望着那只正在愈合的巨眼，忽然想起了沈清辞消散前的最后一幕，那道身形没入天道裂隙，化作漫天星辉，连名字都没留下。

沈清辞什么都没留下。可万古之内，每一寸山河、每一缕风、每一个活着的生灵，都是她留下的。

“你说门外虚无才是一切本源。”阿辞握紧断柄，灰白火焰重新跳动，“可你吞噬万古无数轮回，为何始终无法真正补全自身？”

巨眼微微一凝。

“因为你缺一样东西。”阿辞抬手指向巨眼瞳孔深处，那里有无数被吞噬者的残念在挣扎，“你吞了无数个沈清辞、无数个阿辞、无数个万古，可你从来没有真正拥有过她们的力量。因为你没有本心。你吞噬一切，却理解不了为何她们宁愿消散也不向你低头。”

巨眼瞳孔猛然收缩。

“第三本源不是你的种子。”阿辞猛然将断柄刺入自己心口，灰白火焰与暗金血液同时喷涌，“它是沈清辞万古之前从你手里抢走的。你投下种子，她夺走种子，以自身道心温养万古，让它长成了你无法控制的模样。”

心口炸开，完整的第三本源与阿辞全部修为、全部意志、全部记忆熔于一炉，在她体内爆发出创世级别的灰白光芒。光芒之中，归墟刃重塑，比之前更锋利、更决绝、更无可阻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