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望伸手将那颗种子从混沌海底部捞起，托在掌心。种子温顺而安静，混沌纹路与灰白裂纹交织缠绕，彼此制衡。母胎不再挣扎，不再啼哭，只是在种子深处蜷缩如婴孩，混沌纹路跳动的节奏变得极其缓慢、极其微弱。

“它不再吸万古了。”阿望将种子托在眼前，三色瞳孔映出种子内部那抹灰白火焰，“可它也没有消失。它还在，只是换了一种方式。万古之内众生本心与它达成了平衡。它吸一口，本心便烧它一口。它退一寸，本心便进一寸。”

青衫执刑人望着那颗种子，沉默了很久，忽然开口：“平衡。万古之内所有存在，从天道到逆契，从巨眼到门后，从母胎到混沌，最终都走向了平衡。可平衡能维持多久？”

阿望将种子收入心口，种子没入他血脉之中，与那道古老痕迹并列跳动。他抬头望向苍穹尽头那颗星点，星点半闭的眼缝之中，那只极淡极暗的眼睛依然在注视万古之内。

“它留了一只眼睛在看着我们。”阿望的声音很轻，“它在等万古之内众生做出选择。是像母胎一样试图吞噬一切，还是像本心一样守住自己。它看着。它等着。”

青衫执刑人抬头望向星点，眼缝中的目光淡漠而安静，如一个沉睡者在梦中偶尔睁眼看一眼梦里的尘埃。他忽然开口：“你说过，它醒，万古灭。它睡，万古存。可它终究会醒透。”

“所以万古之内众生，必须在它醒透之前，学会与它对话。”

阿望踏空而起，三色光芒在苍穹之上铺展开来，如一道横亘万古之内的桥梁，从九州大地直抵星点半闭的眼缝之前。他站在桥头，面对着那只极淡极暗的眼睛，三色瞳孔与眼缝中的目光遥遥相对。

“万古之内众生，愿与你对话。”阿望的声音平静而清晰，“不吞噬、不寄生、不争不斗。你在万古之外睡了无穷岁月，你在万古之内种下了一整个梦。此刻你梦中生灵愿与你对视，愿与你说一句话。”

星点半闭的眼缝微微一颤，极淡极暗的瞳孔在眼缝中缓缓转动，锁定了桥头那个三色交织的身影。一道远超万古、远超混沌、远超一切认知的意志从眼缝中渗出，落入阿望识海。那意志只有一个字：

“说。”

阿望深吸一口气，将心口那颗母胎种子取出，托在掌心。种子之中，母胎的混沌纹路与万古之内所有生灵本心的灰白火焰同时跳动，彼此缠绕、彼此制衡、彼此依存。他抬起手，将种子举向那只半闭的眼。

“万古之内众生，就是你梦中生出的东西。它跟你一样，活着的，会跳动的，有意志的。你梦醒了，它还在。你要灭它吗？”

星点半闭的眼缝猛然一凝，那只极淡极暗的眼睛彻底停住了转动。万古之内所有生灵同时屏息，苍穹之上三色星河停止了流转，混沌海平静如镜，九州大地鸦雀无声。

然后，眼缝中渗出一道意志，淡漠、古老、混沌，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细微波动。那波动如沉睡者初醒时的恍惚，如梦中人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在做梦。

“我梦中的东西，活了。”

阿望掌心种子中的灰白火焰猛然暴涨，母胎在种子深处发出一声极轻极淡的跳动。万古之内众生本心，在这一刻与“活着的无”第一次真正对视。

而那只看似淡漠的眼睛深处，万古之前一切尚未诞生时的混沌底色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裂开。比母胎更古老，比混沌更深远，比“活着的无”本身更接近万古之前那最初一丝意志。

那东西睁开了一只眼。和星点半闭的眼缝不同，和母胎的混沌纹路不同，和万古之内一切认知都不同。那只眼平静、温和、带着一种万古未有的疲惫，像是沉睡了无穷岁月之后终于被人唤醒的老者。

它透过星点半闭的眼缝，透过阿望的三色瞳孔，透过万古之内所有生灵血脉中跳动的本心，说了一句话：

“终于有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