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大的稚眼歪头看着阿吞画的那根横线,三色瞳孔中混沌与饥饿同时跳动,忽然它眼睛亮了,转头朝裂缝里喊了一声。密密麻麻的稚眼从裂缝深处涌出来,层层叠叠挤在裂缝边缘,每一只都睁着饥饿的圆眼,看着阿吞画在地上的图。
“排队。”萧彻忽然开口,声音沉而威严,灰白火焰在裂缝下方划出十道横线,“十列纵队,从左边开始,每列每次进去一只,啃完回来排到队尾。谁插队朕拿火球砸谁。”
稚眼们齐刷刷排成十列,动作之快连阿望都愣了一下。最大的那只自觉站到第一列最前面,回头朝同伴们吱了一声,像是在说“我先试毒”。它钻进九州地脉,顺着横芽最末端扎进去,三色瞳孔在横芽内部亮了一瞬,传出一阵极其清脆的“咔嚓咔嚓”声,如老鼠啃木头。片刻之后它从地脉里钻出来,肚子鼓了一圈,三色瞳孔中混沌褪去几分,清明多了几分,打了个饱嗝,乖乖排到第一列队尾。
后面的稚眼一只接一只钻进去啃横芽,每一只出来都肚子鼓鼓、神态清明、乖乖排队。九州地脉深处,横芽被啃掉的地方迅速长出新的芽体,比之前更粗更旺。万古之内众生血脉中,被压住的本心纹路在横芽被啃掉之后豁然舒展,无数生灵心口同时一松,如胸口压了万古的石头被人搬开。
青衫执刑人走到阿望身边,低声开口:“稚眼啃横芽,横芽反而长得更旺。它们在替万古之内众生疏通本心。”
阿望盯着地脉中排队啃芽的稚眼们,三色瞳孔中映出每一只稚眼啃完横芽后体内多出的那一缕灰白光芒。那光芒沉入稚眼混沌体中,将它们从只会吞的饥饿稚眼,一点点转化成会疏通、会排队、会问“会不会咬坏”的东西。它们啃食横芽的过程,恰好是万古之内众生本心向上生长的过程被反向梳理、重新编织的过程。
“它们不是饿。”阿望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万古未有的明悟,“它们是万古之内众生本心向上生长时冲开的通道里漏出来的东西。它们饿了是因为万古之内众生本心只顾着往上长,忘了往下、往横、往四面八方长。它们啃横芽,是在替万古之内众生本心补全生长的方向。”
话音未落,九州地脉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其沉闷的巨响。排队啃芽的稚眼们同时停下动作,三色瞳孔齐刷刷望向地脉最深处。阿望踏前一步,善恶之眼穿透九州大地,看见横芽最深处、万古之内众生本心横向蔓延的根须末端,一道极细极暗的裂缝正在缓缓张开。
裂缝之中,一根比横芽更粗、更壮、更古老的根须正从万古之内众生本心最底层向上生长。那根须表面暗沉古老,纹路与最初之眼闭合的眼缝边缘一模一样。它长了无穷岁月,却始终被压在万古之内众生本心最底层,从未被人发现。
此刻,万古之内众生本心被稚眼们啃疏通了,这根老根须终于有了向上生长的空间。
老根须破土而出,直直穿过九州地脉,穿过混沌海,穿过三色星河,朝着最初之眼沉睡之处疯狂延伸。根须所过之处,万古之内所有生灵心口同时一沉,如被什么极其古老、极其沉重的存在压住了本心。
阿望猛然抬头望向苍穹。那根老根须已经伸到星河尽头,根尖抵在最初之眼闭合的眼缝之上,轻轻一顶。最初之眼沉睡安详,毫无反应。可老根须根尖之上,一颗极细极暗的种子正在缓缓成形。种子表面纹路与最初之眼的眼缝纹路一模一样,却在种子正中多了一个阿望从未见过的印记。
那印记的形状,和溪边青石上阿吞画的那颗歪歪扭扭的星星,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