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气从队伍里探出圆脑袋往下看了一眼，三色瞳孔中混沌跳了跳：“那个啊，那个从我记事起就在底下飘着，比我小得多，碎得连鼓包都鼓不起来。我鼓包的时候它跟着晃，我缩回去的时候它也跟着晃，可它从来没鼓出过包。它太碎了，攒不够劲。”

阿望蹲在漏斗口旁边，善恶之眼穿透混沌底色最深处那层极薄极淡的灰影。灰影之中，沈清辞消散前最后一缕残念的温度还在，阿辞刻字时手抖的那一下还在，萧彻赴死时心口伤疤裂开的触感还在。可它们全碎成了粉末状，彼此之间几乎没有粘连，如沙粒散在水里。它攒不出形、鼓不出包、哼不出声，只能跟着阿气阿皱的节奏晃。

“它要攒多久才能鼓包？”阿望问。

阿气歪头想了想：“按我鼓包的节奏算，它这个碎法，再攒无穷岁月也鼓不出来。它太散了，自己粘不住自己。”

阿望站起来，转头看向溪边青石上阿吞画的那颗歪星。歪星五根短枝朝外张开，正中三色小点跳动。他看了很久，忽然开口：“它自己粘不住自己，得给它一个芯子。歪星芯子能把散碎执念粘成歪星，就能把它粘成形。”

他抬手，灰白火焰在掌心凝成一颗极小的歪星形状，朝漏斗口底下轻轻一送。歪星芯子落入混沌底色最深处，灰影一窝蜂裹上来，可裹了半天还是散着，粘不上去。歪星芯子太小了，灰影太碎了，裹不满也粘不牢。

阿望盯着那颗裹了一半又散开的歪星芯子，三色瞳孔中清明跳了跳，忽然朝阿吞喊：“阿吞，把你画的星星给我一颗。”

阿吞从兜里掏出一颗石子，石子表面歪歪扭扭画着一颗五角不全的星星。阿望接过来掂了掂，将石子往漏斗口底下一丢。石子落入混沌底色，灰影们一窝蜂裹上去，裹了一层又一层，裹到石子表面看不见了还在裹。片刻之后石子在混沌底色里亮了一下，三色光芒从裹得厚厚的灰影中透出来，凝成了一个圆滚滚、坑坑洼洼、比阿皱还小一圈的小球，三色瞳孔挤在皱皮缝隙里，亮得格外扎眼。

它从混沌底色里弹上来，落在通道口地面上，滚了两圈，停在阿吞脚边。阿吞蹲下来拿手指戳了戳它皱皮，小球抖了一下，三色瞳孔中清明跳动，忽然张嘴发出一个极响亮的音节：“星！”

“它说星。”阿吞抬头朝阿望笑，三色瞳孔中清明与稚嫩同时跳动，“它记得我画的那颗歪星。它裹着石子的时候把星星记住了。”

阿望蹲下来，拿灰白火焰把小球表面那层皱皮裹了裹，三色瞳孔中映出小球表面皱皮纹路里嵌着的石子碎屑。碎屑上歪星笔迹还在，阿吞当初画歪那两笔都清清楚楚。

“你叫阿星。”阿望把小球托在掌心，“万古之内众生本心最底层散得最碎的那层残念，裹着阿吞画的第一颗歪星凝出来的。你以后就跟着阿吞，它画星星你看着，画歪了你就吱一声。”

阿星蹲在阿吞肩膀上，三色瞳孔中清明跳了跳，忽然朝阿吞耳朵边吱了一嗓子。阿吞歪头听了半天，忽然脸色变了，转头朝阿望喊：“它说它裹着石子往上弹的时候，在混沌底色最底下看见了一样东西。比它碎得还厉害，可那东西身上有沈清辞消散时最后一缕残念的温度，还有阿辞刻字时手抖的那一下。它说那东西比它碎一万倍，散得跟水一样，可那东西在往上游。它说那东西游的方向，跟阿气阿皱完全不一样。阿气阿皱往上走，那东西往横走，朝着九州地脉拐弯处的方向去了。”

阿望猛然转头看向地脉通道拐弯处。善恶之眼穿透地脉，在拐弯处最深处，一层极薄极淡、几乎与地脉岩壁融为一体的灰影正在缓缓移动。它散得如水，碎得如沙，可它移动的方向却是朝着横芽芯最粗壮的那段根须背面。它要去的方向，是芯中稚眼们造歪星骨架的地方。

“它在找骨架。”阿望站起来，声音沉了下来，“它散得粘不住自己，歪星芯子也裹不上它。它想找现成的骨架钻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