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望把腔子口拿石板虚掩上，嘱咐老郑跟大柱守着，吴老头儿拎了两串柿饼揣了半兜子零钱，磨磨蹭蹭跟在后头。大柱爷带路，阿望走中间，三个人顺着村道往刘家坳赶。

刘家坳离着不远，翻一道土坡再走半里地就到。大柱爷一边走一边念叨：“刘杏儿那丫头，天不亮就出摊，晌午她娘给她送饭，一碗杂面汤两块咸菜，她在摊上吃完了接着看摊，天黑透了才收。对面茶馆是刘老四开的，一壶茶两文钱，坐一天没人撵，那个生面孔在茶馆里泡了快半个月了，天天靠窗坐，眼睛盯着刘杏儿的摊子。”

阿望脚步没停：“那生面孔长什么样？”

“瘦高个，穿灰布衫，手指头细长细长的，一看就不是干粗活的。大柱跟二林子去他摊上买过两回针线，那人眼睛老往刘杏儿货摊底下的木箱子上瞟。”

阿望心里有数了。到了刘家坳村口，大柱爷往路边一指：“那个蓝布棚子就是刘杏儿的摊，对面青砖房是茶馆。”

阿望远远瞅了一眼，蓝布棚子底下摆着两张条凳一块门板，门板上头针头线脑顶针纽扣摆得整整齐齐，一个圆脸大眼的姑娘正拿鸡毛掸子掸货上的灰，二十出头，扎个马尾辫，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褂子，跟大柱爷说的一个样。对面茶馆靠窗的位子上果然坐着个灰布衫瘦高个，手边一壶茶，眼睛半眯着往这边瞅。

阿望没急着过去，先带着吴老头儿绕到茶馆后头，从后门进去找着掌柜刘老四，亮了亮从腔子里起出来的那颗墨绿珠子：“四叔，我是吴家坳那边过来的，替陈巧她姥爷陈二送东西给刘杏儿，外头茶馆靠窗那个灰布衫的，在你这儿喝了半个月茶了，你知道他什么来路？”

刘老四把抹布往肩上一搭，压着嗓子说：“那人半个月前来的，头几天光喝茶不说话，后来跟杏儿搭了两回话，问杏儿她姥爷留没留过珠子壳、老珠子啥的。杏儿说不知道，那人没再问，可天天来坐着，我瞅着不对劲，晚上收摊我让杏儿把货箱子搬我后院去了。”

阿望谢过刘老四，从茶馆出来直奔蓝布棚子。刘杏儿正低头给一个大婶拿顶针，一抬头看见仨人站跟前，愣了一下：“大柱爷？你咋来了？这二位是——”

大柱爷拿手一指阿望：“杏儿，这是吴家坳那边管珠窑的阿望，这位是吴家坳的吴东家。你姥爷陈二当年在吴家坳留了东西，按图谱上写的，有你一份，这俩人来给你送东西的。”

刘杏儿手里鸡毛掸子停在半空：“我姥爷？我娘倒是提过一嘴，说我姥爷早年做珠子手艺，后来窑塌了人就没了，我娘也没见着最后一面——这都多少年了，咋还有东西留下？”

阿望把墨绿珠子从袖口里掏出来搁在货板上：“你姥爷留了图谱跟私印，写明吴陈各半，这颗珠子是他专门留给孙女的嫁妆，拿朱砂点了眼睛的，你拿好了。”

刘杏儿把珠子拿起来搁手心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眼圈有点泛红：“跟我娘留的那对耳坠子是一个色——我娘走的时候我小，就记得她耳朵上那对珠子绿莹莹的，后来我爹把耳坠子收柜子里了，说等我出嫁再给我。”

阿望点点头：“你姥爷当年把东西搁在窑底三层，吴家换砖不换底，底下东西没起出来。现在起出来了，按图谱上写的，吴家那份归吴老头儿，陈家这份归你。珠子壳活珠子这些回头清了窑一块儿给你送过来，今天先把这颗嫁妆珠子跟图谱上你那部分方子给你。”

刘杏儿把珠子攥手里，刚要说话，对面茶馆那个灰布衫瘦高个忽然站起来了，手里端着半碗茶踱过来，冲刘杏儿笑了一笑：“杏儿姑娘，这位兄弟是你家亲戚？怎么以前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