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头应了一声。阿望把石板挪开，腔子里头绿莹莹的光涌出来，照得满洞都是绿的。他蹲在腔子口往里瞅，腔子不大，比吴家窑那个小一圈，壁上嵌着三块活砖，砖面上刻着水波纹，正是拼暗格锁的那三块。暗格边上果然趴着个圆乎乎的东西，壳面灰绿，比老鳖小一圈，拿火锥一碰，慢吞吞探出来一截软脖子，脑袋上俩眼珠子跟绿豆似的，跟老鳖一个长相。

“又来一只。”阿望乐了，“孙家窑底下也养着看窑眼的。”

那只小号老鳖把脑袋偏过来瞅了阿望一眼，慢悠悠往前爬了半尺，壳底下露出来一块砖，砖面上刻着“暗格”俩字。阿望拿火锥把砖周围的绿泥清了清，砖缝里嵌着两块珠子壳，拿朱砂画了红道道，跟杏儿那块拼一块儿正好凑成整圈。他把两块壳抠出来往石板上一搁，手里头只剩杏儿那块了，三块壳凑齐，往暗格砖面上的三个窟窿眼里一塞，严丝合缝。珠子壳往里头一顶，暗格砖“咔嗒”一声自己往外弹了半寸。

阿望冲上头喊：“大柱！叫姓孙的下来！暗格开了！”

姓孙的顺着绳子出溜下来，蹲在腔子口往里瞅了一眼，看见那只小号老鳖，愣了一下：“这……这也是我爷养的？”

“陈二养的。”阿望拿火锥点了点暗格砖，“你爷掏了陈二的底砖，陈二没找你爷算账，把底砖跟东西搁在孙家窑底下养着，拿老鳖看着。你爷到死都不知道陈二给他留了东西。”

姓孙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阿望把暗格砖抽出来，腔子壁上露出来一个一尺见方的暗格，里头铺着干草，草上搁着三样东西：一本册子，封皮上写着“孙窑配料谱”；一兜子底砖，拿油布裹着，砖面上刻着“陈窑底砖”；还有一颗珠子，壳面上水波纹里嵌着暗红纹路，跟杏儿那颗嫁妆珠子是一对，只是大了一圈，壳面正中间拿朱砂点了俩眼睛，跟活的似的。

灰核桃从袖口窜出来往珠子上一趴，褶缝对着朱砂点张了一下，珠子壳上的暗红纹路亮了一圈，灰核桃滚回来传出来一句话：“活的……暗红……纹路……里……有……筋络……没死……”

“活的？”阿望把珠子拿起来搁手心，珠子壳上的暗红纹路忽然鼓了鼓，跟心跳似的搏了一下，然后慢慢平复下去。“这珠子在底下养了这些年，筋络还在。”

姓孙的忽然“扑通”一声跪在腔子口，冲着暗格磕了个头：“爷，你当年掏了陈二的底砖，陈二给你留着东西没动，我替你还——”

“起来起来。”阿望拿火锥杆子把他架起来，“你爷的账你爷还了，陈二没找你爷算，到你这辈更不用跪。东西按图谱办——底砖拿回去还给吴家坳陈窑，配料谱归你，这颗活珠子按陈二信上说的归杏儿。”

姓孙的把底砖和册子捧出来，阿望把活珠子揣袖口里，冲上头喊：“大柱！东西起出来了，往上递！”

上头绳子顺下来，底砖和册子一样一样往上提。阿望蹲在腔子口把暗格又检查了一遍，角落里还嵌着一块珠子壳，他拿火锥尖挑了挑，壳背面拿针刻着一行小字，凑近了认出来：“孙家窑底老鳖看窑眼，陈窑底砖还吴家，两清。陈二。”

阿望把壳子翻过来调过去看了一遍，忽然眉头一拧——壳子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拿指甲划拉出来的，笔画断断续续：“暗格底下还有一层，压着孙家窑的老根，动了老根窑口全塌，千万别起。”

灰核桃从袖口窜出来往壳子上一趴，传出来俩字：“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