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柱问他换啥花样，阿望从兜里掏出来一把粗盐粒：“把粗盐粒掺进碎壳堆里，再浇半瓢水，盐化了珠子壳面上的黏液就稀了，珠子在壳堆里待不住，想往通道里钻也钻不动。姓吴的廿三掀锅一看珠子还在，可他拿麻袋兜的时候兜出来一把盐粒子，他得琢磨半天这盐打哪儿来的。”

老郑在庙后墙那边把剩下的六口罐子起了出来，火药壳拆出来单搁褡裢里，罐子拿铁锹拍碎了混在碎砖堆里，看不出原样。赵把头把周把头扶下后坡安置在孙老四家隔壁空屋里，留二林子看着。

阿望把锅盖好链子锁好杠子别好，蹲在老松树底下拿火锥在地上划拉了一下：“明天廿二白天大柱跟我下山，把老陈头盯住了。铁匣子上写着‘钱窑的壳归老陈’，他腊月廿三肯定得去钱家沟盯着，咱得赶在他前头把钱家沟那四颗种壳起了。老郑你带赵把头今晚连夜去吴家坳，把吴家坳窑口底下的种壳位置摸清，不用动，看看就行。”

灰核桃从阿望袖口里滚出来蹦到老松树根上，忽然拿脑袋撞了三下树干，声音闷闷的：“树干……里……头……有……东西……我……方才……撞……的……时候……听见……空……响……”

阿望拿火锥往树干上一敲，果然空响。他拿火锥杆子顺着树皮裂缝一撬，树皮底下塞着个油布包，打开来是一张字条，上头写着：“吴家坳廿五改廿三，钱家沟廿八改廿三，三处同天动手。老陈带人堵吴家坳正门，老廖管钱家沟后坡，孙家坳这边我自己来。廿三午时三刻，三处同时起货。”

大柱凑过来看完倒抽一口凉气：“午时三刻？他信上跟老廖说的不是戌时吗？”

阿望把字条翻到背面，背面拿朱砂画了个小圆圈，圈里写了个“午”字，旁边又拿墨笔添了一行小字：“戌时是明面上的，午时三刻才是真时辰。老廖嘴不严，防着他。”

灰核桃从树干上滚回阿望手心，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树……干……里……头……还……有……一……层……我……方才……摸……到……个……硬……片……片……上……有……字……”

阿望拿火锥往树干深处一探，果然又勾出来一个竹片，竹片上刻着一句话：“孙窑的种壳在锅底下碎壳堆里，廿三午时三刻掀锅放珠，壳全人齐，一粒不许少。”

“锅底下种壳？”阿望把竹片跟字条并排放地上，“咱方才掀锅的时候碎壳堆里没有种壳，全是孵过的空壳。他那颗种壳早从锅底下跑了——顺着链子通道跑到酸枣棵底下，混在那些活珠子里头了。”

大柱一拍大腿：“那咱方才捡珠子的时候，种壳是不是也混在里头？”

阿望把兜里那几颗珠子掏出来挨个翻看壳面，翻到第三颗的时候手停了。那颗珠子壳面上没有暗红纹路，光溜溜的壳背上拿朱砂点了个完整的红圆点，壳底裂了道细缝，缝里嵌着半截细管，管口拿蜡封着，跟庙底下厚蜡箱子里那颗种壳一个模样。

“种壳混在珠子里头跑出来了。”阿望把种壳攥手心，忽然笑了一声，“姓吴的做梦也想不到，他自家养的种壳先跑出来投了咱。明天廿二夜里咱再来一趟，把这颗种壳搁回锅底下碎壳堆里，旁边搁把粗盐粒，廿三他掀锅一看种壳还在，拿麻袋一兜，种壳跟珠子一块儿进麻袋——咱在半道上连人带麻袋一块儿截。”

灰核桃忽然从他手心里弹起来蹦到肩膀上，褶缝对着后坡底下张了一下：“坡……底下……有人……上来了……手电……光……比……老廖……那……回……亮……仨……人……打头……那个……左眼……底下……有……黑……痦……子……”

阿望把种壳揣好，火锥往腰后一别：“姓吴的自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