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把田埂染成昏黄,风里裹着干土味。
围观的人早散了。我一个人站在田埂上,掌心还攥着那两瓣碎玉,玉棱硌得掌心生疼。身后,流民三三两两跟过来,谁都没走。
老仆是从府里一路小跑过来的,气都没喘匀,双手呈上一封文书,封口的火漆还是新的。
“领主,皇朝加急。”老仆嗓子发颤,“三日之内,上缴百枚灵石。”
“灵石?”我接过文书。
“就是修士修行用的那种石头,硬通货。”老仆咽了口唾沫,“文书上写得明白,只收灵石,不收粮。咱这荒坡,半条灵脉都打不出来,一枚都拿不出来啊。”
我展开文书。上面的字写得冷硬,限期、数目、逾期收地,一条一条钉得死。去年这片地颗粒无收,今年赋税反倒翻了倍。
流民群里一下炸了。
“颗粒无收,拿什么交?”
“我看……咱还是散了吧。去旁边柳家的庄子上,好歹能混口饭。”
一个壮实汉子已经把包袱甩上了肩,被身边的老妇死死拽住袖子。老妇嘴唇干裂,渗着血丝,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摇头。一个妇人怀里的孩子伸出手,去抓我的衣角,小手枯瘦。我俯下身,从怀里摸出半块硬干粮,掰下一点搁进孩子掌心。干粮上长了绿霉,我用指甲刮掉霉斑,才递过去。孩子攥着,塞进嘴里嚼,没出声。
“都先别急。”我说。声音不高,四下却静了些。
我没去呵斥那些要走的人。换作谁,饿肚子的时候都想寻个活路。
府库我是知道的。入夜前回去翻过,一股霉味扑面。角落里只剩几袋粗粮,袋口敞着,里面掺了糠皮,老鼠在袋上打了个洞。我把箱柜翻了个遍,连半块灵石都没摸出来。百枚灵石,连个零头都凑不出。老仆跟在身后,叹了口气:“去年那点收成,早叫上回的税刮干净了。”
去借?附近几家世家,早盯着这片荒坡。我这个男领主踏上门去,换来的不会是钱,只会是又一轮羞辱。
可要是放这些人走,这片封地就真空了。这些跟着我的人,除了这儿,再没地方可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