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
医院顶层的VIP病房区安静得几乎听不见声音。
走廊尽头的灯泛着冷白色光线,空气里全是消毒水味道。
陈柏年刚从抢救室转出来。
警方的人守在外面。
顾沉舟和林晚星赶到时,医生正低声交代注意事项。
“病人失血严重,肋骨有骨裂情况,头部也受到撞击。”
“虽然暂时脱离危险,但情绪不能太激动。”
“探视时间尽量不要太久。”
顾沉舟点头。
“知道了。”
医生离开后,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林晚星站在病房门外,脸色仍然苍白。
她一路从警局赶过来,胸口一直隐隐发闷,可她一句都没说。
因为她知道。
今晚的陈柏年,很可能是五年前唯一活着的证人。
也是唯一能真正撕开周庭深的人。
顾沉舟侧头看她。
“还能撑吗?”
林晚星轻轻点头。
“嗯。”
顾沉舟皱眉。
明显不太信。
林晚星看见他眼里的担心,低声说:
“我没那么脆弱。”
顾沉舟沉默两秒。
忽然伸手,把她冰凉的手握进掌心。
“我知道你不脆弱。”
“可我还是会心疼。”
林晚星呼吸轻轻一滞。
这些话,如果放在五年前,她一定会笑。
可现在,她只觉得鼻尖发酸。
因为她终于明白。
有人心疼,原来是这种感觉。
许清河从病房里出来。
“醒着。”
“但状态不太好。”
顾沉舟点头。
“警方那边呢?”
“已经做了第一轮记录。”
“不过陈柏年说,有些话只愿意对你们说。”
空气安静了几秒。
顾沉舟低头看向林晚星。
“进去吗?”
林晚星轻轻攥紧手指。
“嗯。”
病房里的灯光很暗。
陈柏年躺在病床上,脸色灰白,氧气罩下的呼吸微弱而急促。
他比照片里老了很多。
头发白了大半。
整个人瘦得几乎脱相。
顾沉舟站在床边,看着这个五年前突然消失的男人,眼神复杂。
陈柏年缓缓睁开眼。
看见顾沉舟的一瞬间,他眼眶明显红了一下。
“沉舟……”
声音哑得厉害。
顾沉舟低声:
“是我。”
陈柏年艰难地转头。
视线落到林晚星身上时,整个人明显颤了一下。
林晚星呼吸微滞。
她其实不认识陈柏年。
至少五年前,她没真正见过他。
可现在,她却莫名紧张。
像终于要靠近那个埋了五年的真相。
陈柏年看着她。
许久,才低声说:
“林小姐。”
“对不起。”
空气骤然安静。
林晚星怔住。
陈柏年眼底全是愧疚。
“这些年……”
“让你一个人背着那些东西。”
林晚星眼眶一下红了。
顾沉舟喉结轻轻滚动。
他忽然有种预感。
今晚之后,很多事情都会彻底不一样。
陈柏年闭了闭眼。
像在整理混乱的记忆。
过了很久,他才重新开口。
“五年前……”
“顾氏出事前一个月,我发现公司账目有问题。”
顾沉舟眼神沉下去。
陈柏年继续道:
“顾氏内部有一笔很大的资金流向不明。”
“我查了很久,最后发现,所有线索都指向周氏。”
“有人在利用顾氏项目洗钱。”
病房里的空气一点点冷下来。
许清河脸色也变了。
洗钱。
如果是真的,当年顾氏根本不只是商业泄密那么简单。
陈柏年声音越来越低。
“我本来想把资料交给顾董。”
“可就在约见那天,我被人带走了。”
顾沉舟眸色骤冷。
“周庭深的人?”
陈柏年轻轻点头。
“他们把我关在地下室。”
“逼我交出账本。”
林晚星身体忽然僵住。
地下室。
就是那张照片里的地方。
陈柏年看向她,声音发颤:
“林小姐被带进来的时候,我就在隔壁。”
“我听见了。”
林晚星呼吸猛地乱了。
陈柏年闭上眼。
像不忍再回忆。
“我听见她一直在哭。”
“她求周庭深别动你。”
“她说只要放过顾家,她什么都愿意做。”
顾沉舟眼眶瞬间红了。
陈柏年声音越来越哑。
“后来周庭深让人把她按在椅子上。”
“逼她录视频。”
“她不肯。”
“他们就拿她母亲威胁她。”
林晚星死死攥紧手指。
她以为自己已经忘了。
可那些画面重新被人说出来时,她还是觉得疼。
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顾沉舟握住她的手。
掌心很紧。
像怕她会碎掉。
陈柏年继续道:
“她录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开始咳血。”
空气骤然安静。
顾沉舟猛地抬头。
“什么?”
林晚星脸色瞬间白了。
她下意识想把手抽回来,却被顾沉舟死死握住。
陈柏年声音很轻。
“那时候我才知道,她身体已经出问题了。”
“可她还是一直在问。”
“顾沉舟会不会没事。”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监护仪声音。
顾沉舟像被人狠狠砸了一拳。
胸口疼得发闷。
五年前。
她已经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