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市深处,霓虹灯管发出的电流声像是有节奏的耳鸣,一下下钻进颅骨。
赵大荒掌心那块黑色石头依旧冰凉,但贴在心口的那块骨片却烫得吓人,仿佛两块金属在隔着皮肤互相摩擦,发出细微的滋滋声。那股同频共振的波动并未消散,反而随着两人深入鬼市腹地,变得愈发清晰,像是一根无形的线,牵着赵大荒的神经往更深处拽。
“别走太快。”郑清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赵大荒脚步一顿。他侧过头,借着昏暗的灯光看向身旁的少女。
郑清寒的脸色比刚才在牌坊下时更白了几分。她那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虽然她极力维持着清冷的姿态,但指尖偶尔的颤抖和呼吸间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都出卖了她此刻的虚弱。
刚才在鬼市入口,为了冻住那个老头的匕首,她强行催动极寒屏障,本就因家族冰毒反噬而极度虚弱的身体,此刻正处在崩溃的边缘。
赵大荒眉头微皱,下意识地伸手想扶,又觉得这举动太过亲昵,手在半空僵了一下,最终只是不动声色地放慢了脚步,让两人的距离拉近了半步。
“还能走吗?”他低声问,语气里没有往日的戏谑,只有纯粹的关切。
郑清寒抿了抿唇,嘴角那抹未干的血沫被她迅速用手背抹去。她抬起手,食指在腿侧轻轻叩了两下,那是她思考或掩饰情绪的习惯动作,但这次频率有些乱。
“死不了。”她冷冷道,“别用那种看残废的眼神看我。只是冰毒发作,稍微有点……堵。”
“堵?”赵大荒瞥了一眼她苍白的脸,“我看你是快冻成冰棍了。待会儿要是倒下去,我可不会背你,鬼市里全是脏东西,把你弄脏了还得费口水给你擦。”
“少废话。”郑清寒冷哼一声,虽然嘴上不饶人,但身体却诚实地靠向了赵大荒一侧,借着他的肩膀挡住从侧面吹来的阴冷穿堂风。
两人继续前行。甬道两侧的摊位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更加隐蔽、更加诡异的角落。空气里的腐臭味愈发浓重,混合着某种甜腻到发苦的香料味,令人作呕。
拐过两个堆满异族骨骸的死角,一个挂着“胡月情报屋”招牌的偏僻摊位映入眼帘。
摊位后坐着个女人。
她一头银白色的长发随意披散,左眼金黄,右眼幽紫,一双异色瞳透着勾魂摄魄的媚意。身上那件开叉极高的改良版暗紫色旗袍,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丝绸特有的冷光。她手里百无聊赖地盘着一颗散发微光的幻月珠,指甲修长,涂着暗红色的蔻丹。
此时,她正跟几个黑市老油条交涉。
“胡老板,不是兄弟们不给你面子。”一个刀疤脸指着摊位上几块散发着黑气的肉块,连连摆手,“这三阶裂风豹的里脊确实极品,但上面沾了外神的黏液!这玩意儿吃一口,肠子都能烂成泥。谁敢收?”
“就是,污染太重了,连镇荒军的焚化炉都嫌晦气。”另一个瘦子附和,身子往后缩了缩。
涂山月眼底掠过一抹焦躁,但脸上依然挂着风情万种的笑:“几位哥哥,这肉虽然带了点野味,但稍微处理一下,拿去给那些修炼邪功的大佬当补品,价钱好商量……”
“算了算了,我们无福消受。”几个老油条连连后退,生怕沾上晦气,匆匆钻进人群。
涂山月脸上的笑意淡了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幻月珠,指节微微发白。
“三阶裂风豹的里脊,外神黏液泡了至少三天。肉质发柴,毒素全渗进筋膜和脂肪层了。”
一个懒洋洋的嗓音从摊位前传来。
涂山月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宽松运动服的少年正蹲在摊位前,手里还捏着半截没啃完的灵玉米。
赵大荒嘬了一口玉米粒,咬碎玉米芯吐进旁边的泔水桶里,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那几块黑气缭绕的肉。
“小弟弟,看什么看?”涂山月上下打量了赵大荒一眼,见他身上没有任何名贵图腾的标识,便当他是哪个学府跑出来猎奇的学生,“这可不是食堂的红烧肉,吃了一口会烂肠子的。”
“我没说我要吃红烧肉。”赵大荒站起身,从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巾擦了擦手,“我说的是,这肉里的毒素,如果不用高温高压逼出来,确实会烂肠子。但如果用我的胃来消化,那就是顶级的麻辣底料。”
涂山月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毛都没长齐的小子,跑到鬼市来吹牛。你知不知道这几块肉值多少……”
赵大荒没理会她的嘲讽,直接将那块带着外神气息的黑色石头拍在摊位上。
“我不买肉。我来问个路。”赵大荒盯着她的异色瞳,“这石头,哪来的?”
涂山月的话音戛然而止。
她的目光落在黑色石头上,异色瞳霍地收缩。石头表面那层灰暗的光晕,在她眼里却如同黑夜里的火把。那是大荒界深处,建木根系腐烂后才会散发出的高维污染气息!
她霍地抬起头,死盯着赵大荒,情绪在那一刻剧烈波动。
随着她心神的激荡,体内原本就残存的外神污染彻底失控。她手里盘着的幻月珠光芒疯狂闪烁,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细微碎裂声。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
一条蓬松、银白色、末端带着奇异卷曲的狐狸尾巴,从她旗袍开叉处钻了出来,在半空中不安地扫动着,蓬松的尾尖掠过地面,带起一阵极轻的簌簌声。
郑清寒的呼吸微微一滞,手已经按在了霜月剑的剑柄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而赵大荒却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