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长青借梯子回来的时候,院里已经忙开了。
周福山说干就干,先把后院那堆柴重新分了一遍。干透的硬柴往屋檐底下搬,潮一点的还留在外头,免得到时候真让大雪埋住,临用的时候刨都刨不出来。
王桂芝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
“真有这么邪乎?”
“你们爷俩一趟山回来,跟让啥东西撵了似的。”
周福山抱着一捆劈好的木柴从她身边过去。
“让你收东西你就收,哪那么多话。”
王桂芝都愣了。
平时家里真碰上什么事,周福山最爱说的就是“慌啥”“天塌不下来”。
今天倒好。
比谁都急。
“你不是早上还说老二瞎折腾?”
“我啥时候说了?”
周福山头也不回。
“你说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
王桂芝嘴上嘟囔,手却已经把外头晾着的几串干蘑菇往屋里收了。
周长青扛着梯子进门,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笑。
“娘,咱家那些旧棉花还在不?”
“有点。”
“翻出来。”
“干啥?”
“小满那棉袄太薄,给她续一层。”
蹲在门边剥苞米的周小满一听,赶紧低头看自己身上的袄。
“我这挺厚啊。”
周长青伸手在她肩膀上捏了一把。
都快捏到布了。
“厚哪了?”
“穿两年还好好的呢。”
“前年你才多高?”
周小满被问得没话说,小声嘀咕:“我又不天天往外跑。”
“等真下大雪,出门上趟茅房都能把你冻透。”
王桂芝倒没反对。
她原本就想着今年给闺女续棉袄,只是棉花留得不多,一直没舍得动。
“晚上我跟秀梅拆开看看。”
“要是不够呢?”
“那就等下回去公社再想办法。”
周长青点点头,没有硬说必须现在弄齐。
家里就这个条件,一口气想把什么都备得十全十美不现实。
能先补多少是多少。
他把梯子靠到房檐下面。
“哥回来没?”
“生产队那边还没散工。”
赵秀梅从灶房出来,手上还沾着面,“你不是还要修屋顶吗?我去喊他?”
“不用。”
周长青抬头看了一眼。
“我先上去。”
周福山立刻转身。
“你等会儿。”
“咋了?”
“瓦片上冻着呢,你刚才还说天要变,自己就敢往上蹿?”
嘴上骂归骂,他还是过来扶住了梯子。
周长青踩着梯子爬上房顶。
靠山屯的房子大多经不起太大的雪压。
平时下一场雪,家家户户也会拿长杆扫一遍屋顶,可前世那场雪根本不是平常的量。
头两天还好。
到了第三四天,积雪一层压一层,风又大,有些背风的位置堆得特别厚。
老梁家偏屋就是这么塌的。
他顺着屋脊一点点看过去。
自家正房问题不算大。
真正让人担心的是西边那间仓房。
有两根木头已经有些年头,平时压点雪没事,真碰上连续暴雪,未必撑得住。
周长青蹲在房顶上喊了一声。
“爹!”
“干啥?”
“西边仓房得加撑子。”
周福山抬头看他。
“哪?”
“靠墙那两根梁,颜色深的。”
周福山往那边走了几步,眯眼瞅了瞅。
“去年不还好好的?”
“木头里面怕是糟了。”
等周长青下来,父子俩进仓房一看,果然有一根梁柱靠近顶端的位置已经发软。
周福山拿锤柄敲了两下,声音发闷。
脸色也跟着难看下来。
“还真是。”
周长青心里倒不意外。
前世大雪以后,这间仓房虽说没彻底塌,却也让雪压歪了半边。后来还是雪停了以后,全家一起修的。
“家里还有合适的木头不?”
“后头有两根。”
“先顶上。”
周福山这回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问。
两个人拖来木料,量好高度,垫石头,重新做支撑。
没过多久,周长河也回来了。
他一进院子,看见爹和弟弟都在忙,棉帽都没摘。
“真弄起来了?”
周福山看他一眼。
“杵那儿干啥?把后院的柴往前搬。”
周长河一脸无奈。
“生产队干一天活,回来还得给家里干。”
赵秀梅从灶房探头。
“不愿意你就坐着,我搬。”
“我啥时候说不愿意了?”
周长河赶紧脱掉外面沾了土的棉袄,撸起袖子就去搬柴。
周长青看着两口子斗嘴,心情莫名松快了些。
前世大哥腰被砸伤以后,干不了太重的活,脾气也一天比一天闷。
大嫂嘴上虽然从没说过什么,可家里两个壮劳力一下变成一个,日子确实越来越难。
现在大哥还能抱着柴满院子跑。
这样的日子,就挺好。
整个下午,周家几乎没闲下来。
柴禾搬进了屋檐。
仓房加了两根撑柱。
牲口棚也重新检查一遍,该钉的地方钉牢,该补的地方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