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叫声从风雪深处传过来时,几个人谁都没回头乱看。
这种时候越慌,越容易出事。
周长青把手里的绳子往腰上重新缠了一圈,走到最前面。
“满仓,你背稳宝成。”
“爹,你扶王三叔。”
“秦大爷压后。”
“灯放中间,别让风给吹灭了。”
赵满仓咬着牙,把背上的孙宝成往上颠了颠。
人一旦失去力气,背起来比同样重量的麻袋沉得多。
孙宝成脑袋歪在他肩上,几乎没反应。
“长青,他咋越来越不说话了?”
“别让他睡死。”
周长青回头喊了一句,“叫他名字,能应一声是一声。”
赵满仓立刻拍了拍孙宝成的大腿。
“宝成!”
“孙宝成!”
“你小子别给我装死,回去还欠我一顿酒呢!”
过了几息。
背上的人终于含糊地哼了一声。
赵满仓长出一口气。
“还活着。”
“废话。”
周福山扶着王老三往前走,“人本来就活着,少说丧气话。”
王老三情况比孙宝成好一些。
至少还能自己迈步。
只是两条腿已经冻得发僵,每走几步就要打个趔趄。
“都怪我……”
他牙齿直打颤。
“宝成说……在东沟屯住一晚。”
“是我非说家里近……”
“闭嘴。”
周长青头也没回。
王老三愣了一下。
“有啥话回去再说。”
“现在留点力气走路。”
王老三果然不再说了。
一行人沿着沟边往南绕。
这条路比原路近,但不好走。
沟沿积雪一脚深一脚浅,灯光又只能照出眼前几米,周长青每走一段都得停下来辨一下地势。
最麻烦的是后面。
那两串狼印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现了。
秦老头走在最后,隔一会儿便回头看一次。
走了十来分钟,他忽然低声道:“还跟着。”
周长青停住脚。
“多远?”
“看不见东西。”
“就是印子一直没断。”
周福山脸色发紧。
“饿急眼了?”
秦老头摇头。
“说不准。”
狼这东西聪明。
正常情况下,一群成年男人聚在一起,又有灯火,它们不会轻易往上扑。
可眼下不一样。
山里刚开始大雪,很多野物都在往外围挤。
狼群也饿。
再加上他们这边有两个行动困难的人,身上还带着汗味、血腥味和冻伤的气味。
被盯上不奇怪。
周长青看了一眼自己肩上的老猎枪。
空的。
这时候也只能当根烧火棍。
“先别理。”
“继续走。”
“真敢靠近再说。”
一行人再次动起来。
风越来越大。
赵满仓背了二十来分钟,脚步明显慢了。
“长青……”
“我换。”
周长青停下来,直接把孙宝成接到自己背上。
周福山皱眉。
“你刚才手还伤着。”
“手伤了又不是腿伤了。”
“少犟。”
“那你背?”
周福山看看自己扶着的王老三,没吭声。
秦老头在后面笑了一声。
“老周,你这儿子现在嘴比你硬。”
“你也闭嘴。”
几个人骂归骂,脚下倒没停。
孙宝成趴到背上后,周长青心里便沉了一点。
太凉了。
隔着棉袄都能感觉这人身上一点热乎气都没有。
最怕的就是这种。
人在风雪里冻久了,开始还能喊冷、会打哆嗦。
后面反而不抖了,也不喊了。
那才是真麻烦。
“宝成。”
周长青偏头喊了一声。
没反应。
“孙宝成!”
背后的人动了一下。
“嗯……”
“你媳妇叫啥?”
过了好半天。
“秀……秀琴……”
“有几个娃?”
“俩……”
“大的几岁?”
孙宝成像是嫌他烦,声音都带上了点火。
“你问这个……干啥……”
周长青反倒笑了。
“还能嫌我烦,死不了。”
后面几个人也都松了一口气。
只要脑子还清醒,就比完全昏迷强。
又走出去一截。
前面的老林道终于出现。
虽然已经让雪盖得七七八八,可两侧树木的位置周长青还认得。
“上了这条路,再走二三里就是屯子。”
赵满仓听见这话,立马来了精神。
“总算快到了。”
话刚落。
秦老头突然喝了一声。
“停!”
所有人一下站住。
周长青转身。
“咋了?”
秦老头没说话,只把煤油灯往后举高一点。
灯光照不进太远。
可就在几十步外的林子边缘,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两点绿幽幽的光。
接着。
旁边又亮起两点。
赵满仓喉咙一紧。
“真跟上来了?”
周福山已经把铁锹攥到手里。
“几只?”
“不知道。”
周长青把孙宝成交给赵满仓和父亲暂时扶着,自己往后走了几步。
“别追过去。”
秦老头提醒。
“我不追。”
周长青从路边折了一根枯枝,又让赵满仓把煤油灯靠过来。
枝头沾了点灯油。
火苗很快起来。
他没有把火把往林子里扔,而是拿在手里站了一会儿。
那几双眼睛果然停住了。
狼怕不怕火,要看情况。
可一群人聚在一起,还有明火,它们显然也在犹豫。
周长青盯着那边。
“走。”
“别跑。”
“保持这个速度。”
几个人再次往前。
周长青和秦老头落在最后。
火把烧不了多久。
可只要能再撑一段,接近屯子以后就好办了。
走出几百米。
后面的狼影终于没有再靠近。
偶尔还能听见一声短促的嚎叫。
但距离明显拉开。
秦老头吐出一口白气。
“这帮东西是在试咱们。”
“嗯。”
周长青点头。
“要是咱们刚才乱跑,或者把两个人丢下,真说不好。”
秦老头看了他一眼。
“你小子现在越来越像个老猎把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