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挨过枪?”
王桂芝听见这话,手里的刀都停了。
周长青走到案板前。
秦老头把那块肉往旁边拨开,刀尖从里面挑出一小块发黑的金属。
只有指甲盖那么大。
已经变了形。
外头裹着一层硬硬的组织,要不是今天剔肉剔得细,真不一定能发现。
周长青捏起来看了两眼。
“铅的。”
秦老头点头。
“猎枪打进去的。”
周福山也凑了过来。
“你们今天打的?”
“今天两枪都在前半身。”
周长青把那块铅放到桌上,“这个在腹侧,而且肉早就长死了,至少不是今年的伤。”
秦老头拿起那块铅,翻来覆去看。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这东西我咋觉得有点眼熟。”
周长河正在外头分肉,听见动静也进来了。
“枪子还有眼熟不眼熟?”
“你懂个屁。”
秦老头骂了一句。
“以前猎野猪,有人嫌散弹劲不够,会自己弄独头弹。”
“这个就像。”
周长青没接话。
七十年代山里猎枪五花八门。
有正规老猎枪,也有一些人自己改出来的东西。
这种变形后的铅块,光看一眼确实很难判断是谁打的。
他真正注意的是另一件事。
“秦大爷。”
“嗯?”
“你记不记得哪几年附近有人打过这么大的公猪?”
秦老头没马上答。
他坐到灶边,把烟袋摸出来。
烟叶装进去,又没点。
“你别说……”
“还真有一头。”
周福山也像想起了什么。
“石门沟那事?”
秦老头猛地抬头。
“对。”
“就是石门沟。”
屋里几个年轻人全看过去。
周长河忍不住问:“啥事?”
“你们那时候还小。”
周福山道,“得两三年前了吧?”
“三年前。”
秦老头终于把烟点上,吸了一口。
“七三年冬天。”
“石门沟那边有头大公猪下山,毁了两块地,还把人家存的苞米拱了。”
“后来那边几个猎户一起上山追。”
赵秀梅从灶房门口探过头来。
“打着没?”
秦老头指了一下桌上的铅块。
“八成就是那回。”
“我记得当时有人说开了两枪,一枪见血,人却没把猪留下。”
“后来呢?”
周小满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过来了。
“后来人咋样?”
“你咋哪都有你?”
王桂芝伸手赶她,“去看着油锅。”
“嫂子看着呢。”
小满就是不走。
秦老头倒也没赶她。
“有个猎户让顶伤了。”
“好在人躲得快,腿上开了道口子,没出人命。”
“再后来那头猪就没影了。”
周长河看了看院里那头大野猪。
“那咋知道是这一头?”
“谁说就是了?”
秦老头摇摇头。
“山这么大,大公猪又不是只有一头。”
“就是这个铅块,加上它这体格,对得上。”
周长青重新拿起那块变形的铅。
想了想,随手放进旁边一个小铁盒。
是不是同一头其实不重要。
真正有用的信息是——
这头公猪以前挨过枪,还能活这么多年。
难怪今天第一枪中了以后,它还能顶着往人身上冲。
老东西是真皮实。
“二哥。”
小满突然指了指野猪腿。
“那它腿上那道疤也是枪打的?”
“不是。”
周长青之前在山里就看过。
后腿内侧那道疤很长。
撕裂的范围也大。
更像让什么东西咬过或者抓过。
秦老头也起身过去重新看了一遍。
“这伤比枪伤还早。”
“皮都长厚了。”
周福山说道:“山里还能有啥东西给这么大的猪开口子?”
屋里静了一下。
所有人脑子里几乎同时冒出一个东西。
熊。
秦老头蹲着没说话。
半晌才起身。
“也说不准。”
“没亲眼看见的事少瞎猜。”
周长青点点头。
目前确实没必要自己吓自己。
而且真是熊留下的,也不代表现在还在那片山里。
王桂芝更不关心这些。
她看他们几个围着块旧枪子研究半天,已经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