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干事,你不是说那批账早就处理干净了吗?”
孙德发的声音压得很低,可屋里太安静,隔着木板缝还是听得清楚。
周长青没有动,只把身子往旁边贴了贴。
周长河刚才一听见孙德发开口,火气已经上来了,抬脚就想往门边走,被弟弟一把拽住。
“别动。”
周长青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现在冲进去能干什么?
抓住孙德发?
还是指着曹兴国问救济粮去哪了?
他们手里已经有不少线索,可真正能一锤定音的东西还不够。既然这三个人自己凑在了一块儿,那就让他们说。
屋内沉默片刻,曹兴国终于开口。
“慌什么?”
“靠山屯那边才刚开始核账,他们现在最多就是发现数不对,查不到你头上。”
孙德发明显急了。
“查不到?”
“周建民昨晚都跑我家里问了!”
“今天一早周福山父子俩又去了公社,我亲眼看见的!”
周长青听到这里,心里的最后一点猜测也落了地。
孙德发早上果然去了公社。
而且还提前看到了他们父子。
难怪曹兴国上午碰面时,一开口就知道靠山屯正在核账。
屋里那个穿灰棉袄的男人终于出声。
“你昨天就不该跑。”
“你这一跑,没事都显得有事。”
孙德发像被踩了尾巴。
“我不跑等着他们上门?”
“仓房那本账里还夹着我那天空车回屯的记录!真让他们翻出来,再跟公社出库账一对,我咋解释?”
周建民听到这里,猛地看向周长青。
原来如此。
仓房里少掉的那一页,根本不是普通入库记录。
而是孙德发自己留下的一条——
二十七日,空车返回。
公社那边却写着当天已经把整批救灾物资交给了“周福山”。
两边一碰,谁撒了谎一眼就能看出来。
周长青轻轻冲周建民摇头,示意继续听。
曹兴国的声音已经有些不耐烦。
“那页你处理了没有?”
“烧了。”
“烧干净了?”
“我亲眼看着成灰的!”
孙德发说完,屋里传来一阵椅子挪动声。
“可公社那边还有底册啊!”
“还有吴广福,他当时赶的车。”
曹兴国冷笑了一声。
“吴广福知道个屁。”
“他只负责赶车,我说路不通,让东西先卸在榨油坊,他就卸了。”
“他又没看见后面的事。”
周长青眼神彻底冷了。
连榨油坊都承认了。
到这里,这件事已经不是怀疑。
就是他们干的。
灰棉袄男人问:“高仓管那边呢?”
曹兴国停了一下。
“麻烦就麻烦在这儿。”
“那个老东西记账太细。”
“我原本以为雪灾那几天乱成那样,他留不住几张单子,谁知道到现在都还压着。”
孙德发声音发紧。
“那咋办?”
“还能咋办?”
曹兴国低声骂了一句,“你现在跑回靠山屯,反而更麻烦。先在这里躲两天,等我把公社那边摸清楚。”
“要是他们没查到榨油坊,这件事就还有得圆。”
“要是查到了呢?”
屋里一下没了声音。
过了几秒,灰棉袄男人才道:“真查到这里,就把剩下的东西处理掉。”
周长青心里一动。
剩下的东西?
周长河也听出来了,呼吸明显重了些。
原本他们还以为,那批粮、棉花和煤油早就全被弄走了。
没想到居然还有剩的。
曹兴国问:“后头还剩多少?”
“一袋粮。”
“两包棉花。”
“一桶煤油。”
灰棉袄回答得很快,“药和红糖早没了。”
“粮也放不了多久。”
“今晚直接拉走。”
“往哪拉?”
孙德发赶紧问。
灰棉袄道:“这你别管。”
孙德发一下不乐意了。
“我不管?”
“当初东西是我跟着弄的,名字也是我替你们找人照着周福山写的,现在出事了你们让我啥都别管?”
屋里传来“砰”的一声。
像是有人把搪瓷缸重重放到桌上。
曹兴国声音彻底冷下来。
“孙德发。”
“你别忘了,这事你也拿了好处。”
“那六斤棉花,你家那件新棉袄哪来的?”
“还有去年你欠的账是谁替你平的?”
孙德发没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