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夜里,段延庆到了。
比预计早了两天。
乔峰是被系统的警报叫醒的。不是声音——是丹田里一阵极细微的震颤。吞天诀对外界能量的被动感知在灵鹫宫方圆五里内拉了一道网。有东西触网了。
一道气息。
极其克制。像一根针,尖端朝下,把自身的存在感压缩到了最小。如果不是吞天诀重塑经脉后感知范围暴涨了三成,乔峰大概率会漏掉它。
大宗师。
而且是那种把全部内力收束在体表一寸之内、随时准备爆发的大宗师。
乔峰从石床上起来。没穿外袍,赤脚踩在地上。
走到后殿门口的时候,李秋水已经站在了走廊里。她的白虹掌力在指尖凝而不发,脸上看不出紧张。
“一个人。”她说。
“我知道。”
“你去?”
“不用等。”
乔峰从后殿侧门出去,沿着山道往北走。
月亮被云吞了一半。天山的夜风比白天还硬,刮在皮肤上带着细碎的冰碴。
他在灵鹫宫北侧的断崖平台上站定。
对面的山脊上,一个人影靠着铁拐,一步一步往上走。
走得很慢。不是功力不济——是他的两条腿从膝盖以下全是铁制的义肢。每走一步,铁与石头碰撞,发出规律的叩击声。
咚。咚。咚。
像敲棺材板。
段延庆在月光下露出了全貌。
高。瘦。半张脸被火疤覆盖。另外半张脸的轮廓很深,鼻梁挺直,依稀能看出年轻时候的底子。大理段氏的种,基因差不了。
他的眼睛是这张废墟一样的脸上唯一活着的东西。
冷的。静的。像结了冰的深潭。
他在三十丈外停下来。铁拐杵在石头上,两只手搭在拐头。
没有开口。
他用的是传音入密。
一阳指内力凝成线,直接送进乔峰的耳朵里。
“乔峰。”
声音沙哑。不带感情。
乔峰没用传音入密。他直接开口说话,声音在山风里传出去。
“段延庆。你比我想的快了两天。”
“不想跟别人撞上。”段延庆的传音依然平静。“一品堂的废物已经来过了?”
“来了十六个。走了十五个半。”
段延庆没评价。他的目光从乔峰的脸上移到他的丹田位置。停了两息。
然后他的眉头动了。
很细微。但乔峰看到了。
“你变了。”
段延庆能感知到。吞天诀重塑后的经脉在乔峰体内形成了一个“场”——八十六适配度带来的被动吞噬力,即使不刻意运转,也会在三尺范围内制造一个微弱的能量真空。
风吹到乔峰身边的时候,肉眼可见地改了方向。
段延庆把这个细节收进眼底。
“你接了暗帖。”乔峰没兜圈子。“镇国神功,你要来干什么?”
段延庆沉默了三息。
然后他说了一句乔峰没料到的话。
“我不要镇国神功。”
乔峰的眼睛眯了一下。
“暗帖上的赏格我看都没看。”段延庆的传音入密里,第一次有了一点温度。不是温暖。是烧糊了东西的那种温度。“我来找你,是因为那枚黑玉牌。”
“你见过?”
“我身上就有一枚。”
段延庆抬起左手。铁拐从石头上移开,他的身体晃了一下,但稳住了。左手摊开。
掌心里躺着一枚黑色的玉牌。
月光下看不清细节。但乔峰的神识扫过去,在玉牌表面捕捉到了一个字。
“忠”。
不是“敬”。
是“忠”。
乔峰的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赫连铁手里那枚是“敬”。段延庆这枚是“忠”。编号不同。同一套东西,但发给了不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