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击波到达地面用了四息。
前两息是声音。不是爆炸声。是一种极低频的闷响,低到耳朵接收不了,只有胸腔里的肺和心脏能感觉到。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里往外推了一把。
后两息是物理效应。
地面从通道口开始,以同心圆的方式向外裂开。裂缝不宽。最粗的一条也只有两指。但裂缝的分布密度极高——方圆三十丈内的泥地碎成了蛛网状。
棚子倒了。
不是被震倒的。是四根柱子脚下的泥土同时裂开,柱基失去了支撑面。棚顶的木板和茅草像被抽掉桌布的餐具,整体向内塌陷。
剑一在棚顶落下来之前就动了。她一把扯住鸠摩智的后领,往后拖了两丈。鸠摩智的身体轻得不像一个成年男人。真气耗尽之后,他的体重好像也跟着走了。
乔峰没动。
一根碗口粗的横梁砸在他肩膀上,弹开了。往乔峰身上砸东西这件事,横梁比乔峰更疼。他蹲在原地,双掌贴地。涌泉节点已经碎了。不是被冲击波震碎的——是他主动引爆的。在冲击波到达的瞬间,他把涌泉节点剩余的全部算力压缩成一道极窄的探测脉冲,顺着冲击波的路径反向打了回去。
搭便车。
冲击波从下往上走,他的脉冲从上往下走。两者在岩层里交错穿过。冲击波替他的脉冲开了路——被震松的岩层缝隙让信号衰减降低了七成。
脉冲打到了三百八十丈。
回波在二十一息后返回。
膻中节点解析回波数据。乔峰一边解析一边从废墟里站起来,抖落肩上的碎木和灰。
三百八十丈处——空腔。一个直径约四丈的球形空腔。内壁呈熔融态。温度极高。回波信号里没有任何生物频率。没有核的固有频率。没有体的漂移频率。
干净。
四百丈处——数据缺失。脉冲到三百八十丈就耗尽了,穿不透最后二十丈。
但三百八十丈的空腔说明了一件事:在此之前,那个位置上的物质被高能反应气化了。蒸发了。变成了一个洞。
核原本在四百丈。爆炸中心在核所在的位置。能量向外辐射,在三百八十丈处仍然保持着气化岩层的强度。
一个能气化二十丈厚花岗岩的爆炸。
一百五十二万个细胞。六阶完全立方体阵列。同步共振释放的全部能量。核的固有频率触发起爆的瞬间,所有能量在一个振荡周期内全部倾倒。
够了。
“死了?”鸠摩智的声音从三丈外传来。他被剑一拖到了一块还算完整的地面上,靠着一截断柱坐着。全白的头发上沾着草屑和灰土。
乔峰把回波数据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核的信号没了。”
“那就是死了。”
乔峰没接话。
剑一从地上捡起被棚顶压在下面的手札。纸没坏。她拍掉上面的土,翻到那一页。
“体无核则为死物,三日自溃。”
她念完这句话之后抬头看了一眼地面。裂缝里没有黑色流质渗出。冲击波过后地面震荡趋于平静。没有下沉。没有坍塌。
地下二百九十丈处的体——如果核真的死了——应该正在失去动力。一滩没有主人的肉。三天后自行崩解。
理论上。
“你脸色不对。”鸠摩智说。他的眼睛恢复了焦距。虽然只恢复了一半。
乔峰的脸色确实不对。不是疲惫和失血造成的那种苍白。是在想一件事时下颌肌肉绷紧的那种不对。
他在看膻中节点的另一组数据。
不是回波。是内部数据。
拆节点时,每个节点从身体里剥离之后,膻中节点都会记录它的最终状态——细胞数量、排列构型、能量存储值。一百五十二个节点,一百五十二条出厂记录。
现在这些节点已经在四百丈深处炸成了等离子体。记录毫无用处。
除了一个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