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量……如果我也有说书先生口中，那些仙人的力量……” 一个模糊却炽热的念头，在他心底悄然滋生。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铺子里，按照父亲的吩咐，将打制好的镰刀清点、捆扎好。孙掌柜家的伙计后来取走了镰刀，付了尾款，但伙计的脸色也惶惶不安，显然镇上的恐慌正在蔓延。

夕阳西下，天色渐暗。林岩关紧了铺门，却没有点灯，独自坐在昏暗的铺子里。父亲还未回来，祠堂那边的商议显然持续了很久。

寂静和黑暗放大了感官，也放大了内心的焦灼。那些奇异的梦境碎片，再次不受控制地浮现。星空、身影、叹息……这一次，似乎还夹杂了一些模糊的、难以理解的音节，仿佛某种古老的吟诵。

忽然，他感到胸前微微一热。

林岩一愣，低头看去。热源来自他贴胸佩戴的一枚铁牌。这铁牌是他从小戴到大的，据父亲说是娘亲留给他的唯一遗物。铁牌黝黑无光，造型古朴，像是一片简单的云纹，又像某种抽象的符文，边缘已被摩挲得光滑。它从未有过任何异常，只是普通的饰物。

但此刻，在这昏暗的铺子里，铁牌表面似乎有极其微弱的、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暗金色纹路一闪而过，那温热感正是从铁牌中心传来，旋即又迅速冷却，仿佛只是错觉。

林岩将铁牌摘下来，握在掌心。入手冰凉，并无异样。是太担心父亲而产生的幻觉吗？

就在这时，镇子西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隐约夹杂着惊呼和犬吠。林岩霍然站起，冲到门边，透过门缝向外望去。只见西边天空，原本最后一抹晚霞消散的地方，竟隐隐泛起一层不祥的暗红色，仿佛被稀释的血染过。

一种莫名的心悸感攥住了他。与胸前铁牌刚才的微热不同，这是一种冰冷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悸动，源自血脉深处，或者更幽暗的地方。

祠堂的方向，忽然响起急促的铜锣声！

“铛！铛！铛！”

锣声在暮色笼罩的青石镇上空回荡，凄厉而紧迫。这是镇子遇到极大危险时才会敲响的集结警报！

父亲！

林岩再也顾不得父亲的叮嘱，一把拉开铺门，朝着祠堂方向狂奔而去。街道上已经出现了惊慌失措的镇民，有人探头张望，有人慌忙关门闭户，也有像林岩一样的青壮，拿起扁担、柴刀，朝着锣声响起的方向汇聚。

越靠近镇中心的祠堂，人越多，气氛也越紧张。祠堂前的空地上已经聚集了数十人，火把将四周照得通明。林岩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人群前方的父亲。林老爹握着“断岳”刀的刀柄，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正和镇长、以及几位镇上年长的猎户、退役的老兵说着什么。

空地中央，放着两副用门板临时搭成的担架，上面盖着白布，但边缘渗出令人不安的暗红色污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什么东西腐败了的甜腥气。

“爹！” 林岩挤到父亲身边。

林老爹看到他，眉头一皱，但此刻情况紧急，也顾不上责备，只是沉声道：“跟紧我，别乱跑。”

这时，镇长——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清癯的老者，站到了一块石碾上，提高了声音：“乡亲们！静一静！”

嘈杂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镇长，眼中充满恐惧和期待。

镇长环视众人，声音沉重：“情况危急，长话短说。我们派去老鸦岭探查的三人小队，只回来了两个，还都受了重伤，王老五他……没能撑回来。” 他指了指那两副担架。

人群中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和悲泣。

“据回来的两人说，” 镇长继续道，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他们在老鸦岭那出事的弯道附近，发现了那团黑雾的源头——不是一头，是好几只！像是由阴影和污血凝聚成的怪物，没有固定形状，能贴地飘行，速度极快，被它们碰到的东西，无论是树木还是石头，都会迅速腐坏、消融！王老五就是为了掩护他们撤退，被一只怪物扑中了手臂，整条手臂转眼就……唉！他们拼命逃回来，那东西似乎暂时没有追出老鸦岭的范围，但谁也不知道它们会不会晚上出来，会不会到镇上来！”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能融化血肉的阴影怪物？这超出了普通人对强盗、野兽甚至一般山精野怪的认知。

“镇长！那……那怎么办？黑水城的仙师什么时候能到？” 有人带着哭腔喊道。

“求援的人已经派出，但最快也要后天才能有回音。” 镇长艰难地说，“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依靠自己！所有青壮男子，立刻按之前商议的分组，领取火把、桐油和石灰粉！女人、孩子、老人，全部集中到祠堂和几间坚固的大屋里！我们要在镇子外围点燃篝火，布置防线！那种怪物，或许会怕火、怕阳气盛的东西！”

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人群骚动起来，但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男人们开始按照之前的编队，在镇长和几位老者的指挥下，领取简单的“武器”和物资。

林老爹将林岩拉到自己身边，低声道：“你跟着赵叔他们那组，负责南边街口的篝火，记住，看到任何不对劲的影子，不要靠近，立刻大喊，用火把扔它，撒石灰！”

“爹，您呢？”

“我跟你李叔、陈叔几个，去镇子最西头，那边靠近老鸦岭方向，是最可能先遇到袭击的地方。” 林老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他将腰间的一把备用短刀解下，塞到林岩手里，“拿着防身。记住，活着最重要。”

说完，他深深看了儿子一眼，转身汇入另一支准备出发的小队。那支小队人数不多，只有七八人，但都是镇上最有经验、也最悍勇的猎手和当年走过镖的老江湖，手里拿的也不再是简单的火把，而是真正的刀剑弓弩，还有人提着渔网、钩镰等物。

林岩握紧了父亲给的短刀，冰凉的刀柄让他稍微镇定了一些。他找到负责南边防线的赵叔——一个皮肤黝黑、满脸络腮胡的老猎户，默默站在了他的身后。

夜色，彻底笼罩了青石镇。火光在镇子各处陆续亮起，试图驱散黑暗和弥漫其中的未知恐惧。风声呜咽，仿佛恶鬼的哭嚎。

林岩站在南街口一堆燃烧的篝火旁，手里紧握着火把和短刀，眼睛死死盯着通往镇外的黑暗道路。胸前的铁牌，不知何时，又开始隐隐散发出一丝丝微弱却持续的热量，这一次，绝非错觉。

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那深沉的、火光照耀不到的黑暗边缘，蠢蠢欲动。

而他的命运，以及这个平凡小镇的命运，都将在这个漫长而诡异的夜晚，被彻底改变。通往那波澜壮阔、仙魔并起的浩瀚世界的门扉，或许就将由这场源自黑暗的危机，悄然推开一道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