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长老除了偶尔离开处理事务,大部分时间都守在火炼室,一边照看林岩,一边处理着炼器殿的日常。他外表看似平静,但周通、石勇等人每次前来探望,都能感受到这位长老身上那股日益凝练、仿佛随时可能爆发的恐怖气息。那是愤怒被压抑到极致后的沉淀,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寂静。
柳青青每隔几日便会前来,以自身温和的木、水法力,辅助林岩疏导药力,滋养经脉。她发现,林岩体内那股奇异的力量,似乎对生机有着异乎寻常的亲和力,她的法力输入,总能被其轻易吸收、融合,加速林岩的恢复。这让她更加确信,林岩身上,定然隐藏着极大的秘密。
周通和石勇的伤势也已痊愈。两人除了修炼,便是接取一些简单的炼器殿任务,同时暗中留意着天枢盟那边的动静。他们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正笼罩在开阳峰上空,尤其是他们这几个与林岩关系密切的人身上。偶尔会有不怀好意的目光注视,或是一些阴阳怪气的流言,但他们谨记雷长老的吩咐,一概不予理会,只是默默提升着实力。
石勇的《厚土诀》在经历黑风谷的生死搏杀后,有了新的领悟,防御力更上一层楼。周通的剑法,也因那场血战,少了几分匠气,多了几分杀伐决断的凌厉。
他们都清楚,暂时的平静,只是假象。更大的风暴,迟早会来。而他们必须在那之前,变得更强,才能在未来可能到来的冲突中,保护好自己,也保护好仍在昏迷中的林岩。
这一日,距离黑风谷归来,已过去半月有余。
火炼室内,地火依旧翻腾。林岩静静地躺在玉石蒲团上,呼吸均匀悠长,面色红润,周身气息平稳,看起来与健康之人无异,只是依旧没有醒转的迹象。
雷长老盘膝坐在一旁,正闭目调息。忽然,他猛地睁开眼,目光如电,射向地火口的方向。
只见那原本规律翻腾的赤红地火,此刻竟毫无征兆地剧烈波动起来!火焰不再是向上喷涌,而是开始旋转、向内收缩,仿佛有一个无形的漩涡,正在地火口中心形成!更奇异的是,那漩涡的中心,隐隐有淡金色的光芒透出,与地火的赤红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瑰丽而神秘的光晕。
同时,一股精纯、炽热、却又带着一丝古老苍茫气息的奇异灵力,自地火深处弥漫开来,迅速充满了整个火炼室。这灵力与寻常地火灵气截然不同,更加精纯,更加内敛,仿佛蕴含着某种更深层次的火行本源。
“这是……” 雷长老眼中露出惊疑不定之色。以他金丹期的修为和对地火的了解,竟也从未见过如此异象。这地火灵脉,似乎被某种力量引动了?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了依旧昏迷的林岩。
只见林岩眉心那点赤金印记,此刻正散发着柔和而清晰的赤金色光芒,与他胸口处(衣衫下,铁牌所在位置),也隐隐有微光透出。更令人震惊的是,那地火口漩涡中心透出的淡金光芒,竟仿佛受到了林岩眉心印记的吸引,丝丝缕缕地分离出来,如同受到指引的溪流,朝着林岩缓缓飘来,没入其眉心之中!
随着淡金光丝的没入,林岩眉心印记的光芒更加明亮,他周身的气息,也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原本平稳的离火法力,似乎变得更加凝练、精纯,隐隐多了一丝之前未曾有过的、难以言喻的厚重与古老韵味。他的皮肤下,隐隐有赤金色的光华流转,仿佛在经历着某种更深层次的淬炼。
“地火精粹?不,是比地火精粹更加古老、更加本源的‘地脉炎髓’之气!” 雷长老终于辨认出了那淡金光丝的本质,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地脉炎髓,乃是地火灵脉深处,经过千万年沉淀、孕育出的一丝最本源的火焰精华,蕴含着火行大道的碎片信息,对火修而言,是无上瑰宝,可遇不可求!通常只有元婴期以上的大能,以特殊手段,才能从极深的地脉中抽取一丝。如今,这地脉炎髓之气,竟然被昏迷中的林岩,自发引动了?
是因为他眉心的印记?还是因为他体内那股奇异力量?抑或是……与他修炼的《离火焚天诀》有关?
雷长老心念电转,却不敢有丝毫动作,生怕打扰了这千载难逢的机缘。他只是更加凝神戒备,神念笼罩整个火炼室,确保无人打扰。
地脉炎髓之气丝丝缕缕,持续不断地从地火漩涡中抽出,融入林岩眉心。这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当地火口的漩涡缓缓平复,淡金光芒彻底消失时,林岩眉心印记的光芒也渐渐内敛,最终恢复平静,只是那印记的颜色,似乎比之前更加深邃、凝实了一分。
而他周身的气息,在吸收了这些地脉炎髓之气后,也发生了显着的变化。法力波动虽然依旧微弱(因昏迷无法主动运转),但那股精纯、凝练、内敛的质感,却远超从前,甚至隐隐有突破到炼气三层的迹象!更重要的是,他的肉身,似乎也在炎髓之气的淬炼下,得到了难以想象的好处,气血更加旺盛,骨骼更加紧密,皮肤隐隐泛着一层淡淡的、如玉般的光泽。
“因祸得福……不,是劫后造化!” 雷长老心中感慨。这次重伤,对林岩而言,几乎致命。但熬过来后,却引动了如此惊人的机缘。地脉炎髓淬体洗髓,这可是许多金丹修士都求之不得的造化!此子的福缘,当真深厚得可怕。
就在雷长老以为异象结束,准备上前仔细查探时,一直昏迷不醒的林岩,睫毛忽然剧烈地颤动了几下。
然后,在雷长老惊喜的目光注视下,林岩缓缓地、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初时,有些茫然,有些空洞,仿佛还未从深沉的梦境中挣脱。但很快,茫然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清澈与深邃。瞳孔深处,仿佛有两簇微小的赤金色火焰,在静静燃烧,映照着地火的光芒,更映照出一种历经生死、破而后立的沉静与……一丝淡淡的、源自血脉灵魂的苍茫。
他转动眼珠,有些费力地,看向身旁那熟悉的高大身影。
“师……父?” 干涩、沙哑,却清晰无比的声音,自林岩口中轻轻响起。
林岩,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