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黑灯孤，锦城西岭。

楚伯年矗立在后山门外，一动不动已有三个时辰，狂风吹得锦缎衣袂猎猎作响，雪花落满头发和胡子，人显得更为苍老。

他拢着双手，咪蒙着一双鹰眼，和肩上的鹰隼，一起盯着悬崖半空凿出的那条石板路尽头。

这么大的风雪，很是少见。

偌大的西岭只有两个院落，一座是山南的剑南王府，一座是山北的圆音禅寺。

剑南王府依山而建，一条密道绕过后山悬崖，从半空中凿穿石壁而入王府，在崖壁松柏茂密枝叶遮掩下，无人知晓。

这是王府的后门，他已经连续三天等在此处，应该来了，但不知道什么时候来。

此时，一阵吱呀和马蹄声由远及近，断断续续、停停走走。

过了半晌，才看见一匹老马吭哧吭哧，拉着一架破旧不堪的马车缓缓而来。

楚伯年疑惑的仔细一看，慢慢看清赶车的是老孙头，脸上露出些许失望。

到了山门口，马车好像完成它的使命般，咔嚓一声，直接散架了，一个车轱辘墩墩滚下了悬崖。

楚昭然和雪儿吃力的从雪地上站了起来，拍拍屁股上的雪花。

看到楚伯年满身风雪在这等候，楚昭然心中一暖，分别半载，确有些想念，要不是实在难为情，他都想喊一声“爹”了。

“楚伯年，大雪天的，让你久等了！”

楚昭然上前，拍了拍他瘦小的背，“怎么知道我今天回来的？”

楚伯年喉咙咕噜一声，不知道是回应还是冷的，并没有楚昭然期待的热情，眼睛仍紧紧盯着石道尽头。

“把这堆破烂扔悬崖底下去。”

这是楚伯年开口的第一句话。

“是，王爷。”

老孙头毕恭毕敬回答道，把散落一地的马车一件件丢了出去，只一会，就剩那匹瘦马了。

老孙头牵着马，和雪儿进了王府。

“嘿，老头，发什么神经呢？”

楚昭然看着楚伯年出神的样子，感觉自己前面大概率是会错意了，不禁好奇的问道。

楚伯年搓搓手，正欲转身进入山门，却看见峭壁上的雪花微微掉落。肩上鹰隼腾空而起，飞了出去。

他停下脚步，在呼啸的山风中，凝下神来，一阵嘀嗒的马蹄声细微传来。

不一会儿，鹰隼煽动着灰色的大翅膀，从悬崖石道拐角处折转回来，接着出现两匹黑色高头骏马，拉着一架黑色马车，席卷着漫天雪花，扑面而来。

楚伯年终于松了口气，把胸口郁结多日的一股气呼了出来。

楚昭然慢慢看清赶车人的样子。

赶车人？

他觉得这个结论下得有点早。

这到底是一具骷髅还是一个人，瘦骨嶙峋的脸上，飘着几缕白须，如此寒冷的天气，却只有一件麻布单衣像是搭在骨架上，袖口伸出的两只手，像鸟爪般揪住缰绳。

凿出的石道刚刚好落得下一辆马车，车轮就压着悬崖边上，雪天路滑，却奋力疾驰。

“赶着投胎啊！”

楚昭然很替这枯槁老头揪心，一不小心估计就连人带车掉落万丈深渊。

正琢磨着，两匹高头骏马毫不减速，一个急转，拉着马车拐进山门，溅得楚伯年父子两人一身雪。

“昭然，把门关上。”

楚伯年说完，一个箭步飞身跃入马车，向着王府深处而去。

“我去，这谁啊？”